“你除了会说我,还会干什么!”
“我让你出去找工作,你就知道在家窝著!”
“我们当初为什么要谈恋爱?为什么!!”
接著是女人的悲泣:
“我能怎么办!我找了多久了!哪个单位要我?!”
“你以为我不想出去?你以为我不想给你买衣服?我拿什么买!”
“你以为我乐意住在这种地方吗?!!”
爭吵声越来越大,最后,女人哭喊著: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別!小秀!你干什么!!!”
男人愤怒的声音骤然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卫建中心里一沉。
他立刻扔下自行车,快步衝进楼道。
爭吵声是从林家隔壁传来的。
他衝到门口,房门半开,屋子里一片狼藉。
桌子倒了凳子翻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面色惨白正痛苦地捂著肚子,在地上扭动。
能闻到刺鼻的药味。
她身边一个褐色的玻璃瓶还在轻轻来回滚动。
瓶子上印著“敌敌畏”三个字。
男的愣愣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眼里满是惊恐。
救人!
卫建中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衝进去。
迅速扶起地上的女人,女人已经开始口吐白沫,身体抽搐。
情况危急!
必须马上送医院!
“快!搭把手!去医院!”卫建中对那个男的吼道。
男的却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哥哥!”
林小芳的声音从卫建中身后传来。
她听到爭吵声,也跟著跑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屋子里的惨状,小脸嚇得煞白。
“小芳,快!去拿根绳子来!”
卫建中一边扶著昏迷的女人,一边急切地喊道。
林小芳虽然害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转身就跑,不到半分钟就拿著一根晒衣服的麻绳跑了回来。
卫建中抱起女人,她身体绵软沉重,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衝出门外,把女人小心地放在自己的永久牌自行车的后座上。
但是,女人已经昏迷,隨时都可能从车上摔下来。
林小芳急中生智,立即颖悟到卫建中让她拿绳子的目的,不等卫建中吩咐,拿著麻绳,迅速地將后座昏迷的女青年,和坐在前座上的卫建中,紧紧地绑扎在了一起。
麻绳勒得很紧,卫建中能感觉到绳子紧紧捆著自己的腰。
“卫哥哥,这样她就不会掉下来了!”林小芳大声喊道。
“干得好!”
卫建中赞了一句。
他顾不上多说,猛地一蹬踏板。
自行车如同离弦箭般飞快地冲了出去。
“叮铃铃!叮铃铃!”
他不停地按著车把上的铃鐺,清脆的铃声在水泥路上迴荡。
卫建中拼命地踩著踏板,时间就是生命,敌敌畏中毒抢救不及时,死路一条。
自行车在厂区道路上飞驰,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女人,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僵硬。
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体力几乎达到了极限。
终於厂办医院的白色大门出现在眼前!
他双手捏闸急剎,吱~~~~~的一声,自行车胎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黑线,停在了医院门口。
“医生!医生!救人啊!”
卫建中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几个值班医生和护士闻声跑了出来。
看到卫建中身上绑著一个口吐白沫的女人,他们都嚇了一跳。
“快!敌敌畏中毒!马上抢救!”卫建中低头解开缠在腰间的绳子,一边大喊道。
医生们经验丰富,立刻推来担架,將女人抬了进去。
卫建中终於鬆了一口气,这才感到双腿都有点酸痛,好险啊!
还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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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厂区周围的筒子楼,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卫建中疲惫地骑著自行车回宿舍。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这条路在厂区西侧的河滩附近,也是最近没地方住的知青们搭建窝棚的地方。
路灯的光晕下,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捣鼓著一台破旧的收音机。
卫建中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是白天偷窃精炼铜击针室的杨境泽。
杨境泽一脸烦躁,手里拿著一把螺丝刀,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边在收音机上拧来拧去。
“妈的!这破玩意儿!怎么就是修不好!”
“老子在乡下听了三年,回来就坏了!真是倒霉!”
他的几个同伴也在旁边出著餿主意。
“境泽哥,你是不是线接错了?”
“要不,咱们找个修电器的师傅看看?”
“找个屁!哪有钱!”杨境泽狠狠地骂了一句。
卫建中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台收音机上。
那是七十年代常见的老式半导体收音机,外壳是塑料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
卫建中的“职业病”犯了。
他停下自行车看了一眼,大概明白了问题出在哪,忍不住开口指点。
“你那个中周变压器的磁帽调反了,而且检波二极体的极性可能也焊错了。”
杨境泽本来就一肚子火,被一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顿时觉得丟了面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
“你他妈谁啊?!!”
当他看清卫建中的脸时,嚇了一大跳,脸都白了!
今天著实把他嚇坏了,鬼迷心窍偷了个铜零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谁想到会是精密零件?
他也是红星厂子弟,但下乡那会儿,红星厂还没现在的实力,生產不了这种高精度的,他压根就不认识!
知道是精密军工零件后,杨境泽是真的傻眼了,心里这个后怕啊!
他不是没经过社会的小孩子,很清楚偷盗这样一个零件,是什么后果!
精炼铜,三年起步!
你就说他怕不怕吧!
怕得要死!腿像踩到了电门似的,止不住的抖了一个多小时,完全停不下来。
但慢慢地,他心里的恐惧,也逐步消退了。
俗话说捉姦见双捉贼见赃,没有当场抓到他,就还有个狡辩的余地,一推六二五……
杨境泽就这么自欺欺人,从最开始的惊恐万状,渐渐恢復了平静。
忽然这下又看到卫建中,可把他嚇得不轻,但看到卫建中是孤身一人,並没有带著公安,定了定神,知道卫建中確实是路过,不是专门来抓他的,胆子又壮了起来。
灯光下,看到卫建中骑著的那辆崭新永久自行车,杨境泽这个羡慕嫉妒恨啊……
“是你小子,莫说大话,还会修收音机?”
卫建中笑笑,指了指收音机。
“你再这么拧下去,这收音机就彻底报废了。”
“如果你想听戏,我可以帮你。”
杨境泽梗起了脖子,指著卫建中的鼻子:“帮我?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修电器?別跟我这装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