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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家宅风波
    “邢兄过誉了。”
    李经年作揖回礼道,心绪有些复杂。
    前来祝贺只是一时衝动,虽说也是想看看这位夺了他案首之名的少年是何人物,更多的,则是少年人的不服气。
    都是天之骄子,之前他甚至没听说过邢崧的文名传出。
    邢崧是嘉禾县县案首,还是刚从旁人嘴中得知的。
    可邢崧却知道他的身份,甚至读过他写的文章。
    对比嘉禾县案首,他是否过於骄傲轻敌了些?
    不知对手的实力,只听了几句夸讚,就敢把一府案首之位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李经年脸上露出几分羞愧,朝邢崧一揖到底,诚恳道:
    “多谢邢兄指点,在下受教了。院试之时,你我再决高下,还望邢兄不吝赐教。不敢叨扰案首,就此別过,后会有期。”
    李经年说完就往外走。
    邢崧略带不解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稍后的簪花礼和抡才宴李兄不参加了?”
    李经年脚步一顿,他忘了还有簪花礼和抡才宴,轻咳一声,掩饰道:
    “稍后便会张贴诸考生的文章,在下先去占个位置,一睹为快。”
    “李兄慢走。”
    邢崧抽不开身,身旁聚满了前来道贺的新晋童生与落榜考生。
    好在这一现状並未持续太久,不多时,府衙內有衙役出来邀了新晋童生进去,参加簪花礼。
    这是通过府试的童生享有的一项重要荣誉,由府衙组织的一个简单仪式,由知府或他委派的官员,为府试前十名戴上红花。
    簪花礼地点设在府衙大堂,衙役们引著新童生们换了襴衫,整齐列队等候这一荣耀时刻。
    邢崧站在眾人最前方,领著一眾新童生集体祭拜孔子像。
    祭拜完孔子后,方知府身穿四品补服,项上掛著朝珠,亲手为府试前十的童生冠上簪戴绢制红花,又称“荣冠”,宣读了《训士箴》,强调了一番“忠孝节义”的立身之本。
    最后由文书给一眾新童生颁发了印有复印的童生凭证,这一场簪花礼才算结束。
    一衙役上前行礼道:
    “请诸位相公移步,抡才宴设於府衙后花园,诸位相公请。”
    李经年后退半步,示意邢崧道:“案首先请。”
    “李兄客气。”
    邢礼转身向身后诸童生一礼,笑道:“诸位同窗请了。”
    说完,邢崧整一整衣袖,率先跟上那领路的衙役。
    少年一身青衣襴衫,冠上簪著知府亲手戴上的绢制红花,率领一眾新童生们浩浩荡荡地朝后花园而来,端得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抡才宴实质上是初级官场文化的启蒙场,新童生们在开宴前,全体向京师方向揖礼谢皇恩,向孔庙方向揖礼敬先师,向知府揖礼谢师恩。
    可以说,全程都在行礼交际,压根没功夫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邢崧又是案首,只要他身边空閒,便有人主动上前敬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又有本地耆儒赋贺诗,府学乐生演奏《鹿鸣》等雅乐,喝高了一眾童生纷纷作诗应和。
    邢礼坐回原位,方得稍作歇息。
    眾人喝作一团,诗词唱和之际,少年自斟自饮,將桌上的菜餚尝了个遍。
    龙门膾鲤、翰墨糕这类特色肴饌自是不必多说,苏州当地特色美食案上亦是不可或缺,醃篤鲜、碧螺虾仁、塘鱧鱼燉蛋等春日特色菜餚让邢崧吃了个肚圆。
    吃饱了饭,少年捧著一碗薺菜肉丝豆腐羹,面带笑容地看著眾人诗词唱和、喝酒划拳,真是好不热闹。
    而不过七十余里外的嘉禾县城,邢忠的日子远没有那么好过。
    几日前,邢忠的腿尚未好全,才勉强能拄著拐下地走两步,便有几个衙役过来,將他下了狱。
    哪怕邢有为几经打点,又有杨简赶回来將他捞了出来,可腿伤到底是加重了。
    回去后,人还发起了高热,在医馆治了几日。
    正巧是府试发案这日,邢忠退了烧,大夫替他换了药,发话可以让他回家休养后,邢峰亲自驾车將他带回了小山村。
    老族长瞧了一眼死猪似的躺在床上的侄子,拉著邢峰出来问道:
    “峰哥儿,你九叔现在如何了?”
    邢峰皱眉道:“已经不发热了,只是,老大夫说了,九叔的腿还没好全,又受了伤,怕是好不了,日后只能拄拐走路,阴雨天还会腿疼。”
    “走不了路了?那就好。”
    老族长一脸高兴,走不动路正好,以后就留在村里別出去了。
    净会给崧哥儿添乱!
    迎著邢峰不解的目光,老族长清咳一声,脸上也换上一副惋惜之色,道:
    “你九叔受了大罪了,你將大夫开的药交给你九婶,让她好好照顾你九叔。”
    什么受了大罪,都是这小子自个儿作的!
    若非为了崧哥儿,看他们这回管不管他。
    杨家世代簪缨,还有个在京城当大官的杨既明,他们家的內斗,邢忠居然也敢掺和进去,还做了什么刻字铺子的掌柜。
    呸!他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
    十两银子的月俸也是他能拿的?
    这不是明摆著给人背锅!
    要知道,单论俸禄,一县县尊一个月都拿不到十两银子。
    邢有根瞧了眼邢忠没死,抬腿就往外走,多看这没脑子的东西一眼都晦气!
    若非他死了崧哥儿要守三年的孝,还不如让他早些下去陪老六呢。
    “对了,你岫烟妹妹呢?”
    “岫烟妹妹在家里,最近跟著我娘学养蚕。”
    邢有根叮嘱道:“让岫烟收拾两身衣裳,在家里住下,別回去了。她一个小姑娘家的,省得打扰了你九叔养伤。”
    岫烟聪明又乖巧,在家里也閒不下来,跟著孙氏忙上忙下的,他打心眼里心疼这姑娘。
    哪怕没有崧哥儿的託付,也愿意多照看些她。
    现在邢忠又病重了,乾脆让小姑娘在家里住下,让邢忠、秦氏夫妻俩凑一块过吧。
    至於他们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他这隔房的堂叔,就管不著了!
    真说出去,谁家的日子能有他们俩舒坦?
    不用干活,有吃有喝,一双儿女还这么出息。
    “好,我这就去跟岫烟妹妹说。”
    邢峰眼珠子一转,跑了出去。
    趁著九婶去了菜地还没回来,先让岫烟妹妹收拾了东西搬过来。
    “这臭小子!”
    老族长笑骂一声,慢慢往回走。
    也不知道府试考完了没有,崧哥儿他们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