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鸿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这位开元境修士,竟就这般死了?
最后连对手的面目都未能看清,便被几个毒瓶夺去了性命?
赵行眼皮微颤,这寒玉蟾毒果然狠辣。
此刻他心中不由暗忖,为何自己先前没想到利用这些毒液?
熊妖皮毛粗厚,或许不惧此毒,但若是对付柴鸿时能备上一些,局面或许大不相同。
思绪流转间,心底滋生出更多的疑惑。
方才出手的究竟是谁?
总不可能是自己手下那些逃走的寻常秽工吧?
正思量间,一道身影自幽暗的梅林中缓步走出。
赵行强撑著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面容时,不由怔在原地。
“是你?”
“黎念?”
竟真是他手下的秽工,那个他总是下意识忽略的瘸腿少年。
此刻的黎念气息绵长,步履稳健,哪还有半分瘸腿的模样?
分明是身怀修为的武者。
“哈哈哈......”
赵行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自嘲。
“居然是你?”
“黎念,你竟藏得如此之深!”
“在殮尸所这般时日,赵某竟毫无察觉。”
“究竟是谁布下的棋子?阴骨道?斩龙阁?还是大衍道馆?”
他报出的这几个名號,皆是城外与妖魔司势同水火的势力,並称为城外三邪。
这些势力多年来一直图谋重返建阳城,在司中安插眼线倒也不足为奇。
赵行眼中惊疑不定,已然断定黎念必是某方势力安插的暗棋。
黎念却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
他缓步走到距二人各三丈远的位置停下,先是仔细打量赵行。
见他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確实已是强弩之末。
而后又將警惕的目光投向柴鸿的“尸身”。
只见黎念手腕轻抖,又一个毒瓶破空而出,直射柴鸿面门。
黎念心中並无十足把握柴鸿已死,保险起见试探一番。
原本气绝的柴鸿猛地扭颈侧身,毒瓶堪堪擦过他的脸颊,在肩头炸开一团毒雾。
果然是在装死,想骗黎念近身,好伺机反扑。
开元境修士也果然难杀。
“嗤——”
新的血洞在肩胛处迅速腐蚀扩大,柴鸿痛呼出声:“大人饶命!你我素无冤讎,何至於此!”
他强忍剧痛,急声道:“若有任何要求儘管开口!这梅花庄內所有珍藏,柴某愿尽数奉上!”
“我乃柴家嫡系,我柴家与明校尉更是至交!你若伤我性命,必遭两家不死不休的追杀!”
此刻的柴鸿浑身遍布狰狞的血洞,幽紫色的毒液仍在腐蚀著他的血肉。
这般悽惨模样,比起倚刀的赵行竟还要狼狈数分。
他心中悔恨交加,若不是他太过自大,將护卫都遣至外围戒严,何至於落得这般田地?
黎念把玩著手中剩余的毒瓶,淡淡笑道:“赵大人,您说......我该先取谁的性命?“
赵行强压下心头惊疑,沉声道:“赵某这条烂命,若阁下想要,不过举手之劳。”
“但若阁下愿诛杀此人,留赵某一命......”
“无论阁下在殮尸所所图为何......赵某必倾力相报。”
黎念指尖轻弹,又是两个毒瓶疾射而出,精准地落在柴鸿仅存的手掌上。
毒液迅速腐蚀,转眼间便將他的双手也化作了两滩血水。
柴鸿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此刻他瘫在血泊中,状况比起倚刀半跪的赵行还要悽惨,已然毫无威胁。
然而黎念並未就此了结柴鸿,反而转身走向另一侧。
这个举动让柴鸿在绝望中鬆了口气,而赵行则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两人都捉摸不透这少年的意图,目光死死地追隨著他的身影。
黎念来到曹未的尸身旁,俯身將手掌轻轻按了上去。
“且看看你的遗念是什么?”他心中暗忖,“若是要报仇,取柴鸿性命,我特意留了他一命,现在就能完成。”
赵行见到这番举动,心头心底有所猜测:“莫非是阴鬼道的人?”
他想起这个邪派最擅长的就是养尸催魔。
黎念並不知晓赵行心中的种种猜疑。
此刻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两行字跡:
“【亡者】:曹未。”
“【遗念】:护佑赵行活著回城。”
“看来比起取柴鸿性命,曹未更在意的是保住赵行的性命。”黎念心中瞭然,“这个遗愿,同样不难达成。”
他缓缓起身,转向不远处熊妖的残骸走去。
望著地上支离破碎的尸块,黎念暗自思忖:“碎成这么严重......不知这般模样能否触发能力。“
令他意外的是,手掌触及最大的那块残骸后,眼前便再度浮现文字:
“【亡者】:熊妖(第一境开元境)。”
“【遗念】:让柴鸿死於最极致的痛苦中。”
黎念眉梢微挑,心道:“不想这妖物对柴鸿的恨意才是最为刻骨。”
摸完两具尸首,黎念踱步回到赵行与柴鸿这边。
柴鸿与赵行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眼睁睁看著黎念来回探查尸身,却始终猜不透这少年究竟意欲何为。
两位开元境修士的生死,此刻竟全繫於这少年一念之间。
柴鸿独眼中满是惊恐,死死盯住黎念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赵行虽已做好几分赴死的准备,但想到曹未的身死,想到明皓峰的算计,求生的念头又在心底燃起。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得活著回去。
这笔血债,他定要明皓峰十倍偿还。
黎念忽然抬手,一枚毒瓶破空而出,精准地砸在柴鸿面门上。
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毒液迅速腐蚀著血肉,柴鸿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过片刻,这位梅花庄管事便再无声息,彻底气绝。
隨著柴鸿在极致痛苦中毙命,熊妖的遗念已经完成了。
剎那间,一段陌生的记忆与本能如潮水般涌入黎念的脑海,黎念已经获得了一份熊妖的技艺。
“【妖武·血肉衍形】:可小幅度掌控周身血肉,使之膨大或收缩。”
黎念有些心疼地看了眼手中仅剩的四五个瓷瓶。
这寒玉蟾毒威力惊人,可惜存量实在太少。
黎念转身缓步走向赵行,伸手直接按在对方颈间。
妖武-蚀髓毒种!
指尖那粒紫色毒囊如活物般蠕动,倏地钻破皮肤。
赵行只觉一道冰凉的异物撕裂血肉,顺著血脉直窜心窍。
“赵大人。”黎念声音平静无波,“此毒已种入你心脉。只需我一个念头,便能取你性命。”
他收回手指,淡淡道:“从今往后,我助你復仇,你需听我號令。”
“可有异议?”
赵行心头巨震,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那钻入心脉的异物仍在隱隱搏动,他暗自惊疑:“这究竟是何种手段?莫非是什么蛊毒之类?”
虽满腹惊疑,却还是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敢......赵行,谨遵阁下之命。”
此刻他別无选择,能活下来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