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卢瓦子爵要在显贵会议上拿海外贸易开刀,挑战奥尔良家族”这个消息,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传遍整个巴黎的金融圈,也传到了莱昂的耳朵里。
他知道,第一步,奥古斯特圆满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棋。
一个物证,一个能让公爵的怀疑,彻底转变为確信的“证据”。
这个证据,则是来自莱昂之前早已布下的“閒棋”。
……
下午,巴黎的天空转为阴沉,零星的雨点开始敲打窗玻璃。
在玛莱区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一家名为“瘸腿狐狸”的廉价酒馆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木头和劣质葡萄酒的酸味。这里是城市繁华表象下,阴影滋生的地方。
酒馆二楼一间包厢里,莱昂静静地坐著。他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深色市民服装,摘掉了假髮,手臂上的绷带也被一件宽大的斗篷巧妙地遮掩起来。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略显病態的年轻学者。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带进一阵夹杂著雨意的冷风。
来人是东印度公司的低级会计,巴赞。
他摘下湿透的帽子,紧张地搓著手,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如纸。
“先生……”
看到对面坐著的莱昂,巴赞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坐吧,巴赞先生。”
莱昂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外面下雨了,喝杯热的暖暖身子。”
他將桌上一杯尚有余温的麦酒推了过去。
巴赞不敢不从,他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捧著酒杯,身体却依然僵硬。
他不敢直视莱昂的眼睛。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的情景。
那是在两周之前,同样是这样一个阴沉的下午。
他像往常一样下班,却被一辆朴素的马车“请”走。他以为自己那点贪污公款的小动作终於败露,等待他的是耻辱的审判和冰冷的牢狱。
然而,在一个乾净得不像审讯室的房间里,他见到了这个年轻人。
没有严刑拷打,没有厉声质问。
对方只是將两份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
第一份,是他过去一年里,利用职务之便,侵吞三千一百二十利弗尔公款的所有罪证。每一笔的时间、金额、手法,都记录得比他自己记得还要清晰。
第二份,竟然是他病重女儿的主治医生开具的药方,以及巴黎各大药房关於这种特效药的价格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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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巴赞彻底崩溃了。
他的罪恶与他最深沉的爱,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无奈与挣扎,都被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赤裸裸地摊开在桌面上。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等待著末日的审判。
但年轻人只是静静地等他哭完,然后平静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巴赞先生,我不是来审判你的。”
接下来的话语,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罪证可以被烧毁,女儿的医药费可以被全额支付,甚至能请来更好的医生。而他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他的忠诚。
“从今天起,”
年轻人最后说道,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不再是东印度公司的会计,你是我的『资產』。是选择在巴士底狱里腐烂,还是选择成为我的棋子,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从那天起,巴赞就成了一枚棋子。一枚被恐惧和感激牢牢掌控的棋子。他定期收到一笔钱,足够让他女儿的病治好並且过上正常的生活。
然后,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等待。
等待有一天的来临。
他知道,今天,就是那一天。
……
“我让你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小忙。”
莱昂开门见山,他从斗篷內侧取出一张摺叠好的纸,轻轻放在桌上。
作为资深 p社玩家,走一步看三步,是基本操作。
所以,在確定了为显贵会议做一整个经济解剖图的目標的时候,莱昂除了躲在办公室里面匯总数据,还开始藉助財政大臣的名號,藉助一些审计的手段,为自己铺垫了很多的手笔。
有一些是为了调查方便,有一些,是为了保命。
巴赞就是前者其中之一。
法属东印度公司,这个庞大、富有、且与无数大贵族利益交织的庞然大物,自然成了他第一个“扫描”的目標。
甚至,那天一直负责殖民地贸易板块的菲利普·內克尔冒著冷汗进来给他报告说,自己查到了法属东印度公司里面的一些关於让他感觉害怕的东西之前,莱昂就已经开始关注这个巨无霸了。
所有独行法兰西的玩家,都绕不开这个公司。
当然,直接当抓手,去直接开刀,是最烂的决策。
莱昂的方法,是从东印度公司会计部门的低级职员入手。
先牵住绳,然后再找机会提溜出一些泥来。
而这个绳,就是可怜的巴赞先生。
巴赞的独生女患有严重的肺病,需要长期购买昂贵的药物。而他本人的薪水,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笔开销。同时,根据一些零散的情报,他有轻微的赌癮。他就像一只为了给雏鸟觅食,而被迫鋌而走险,不断偷窃穀粒的老麻雀,脆弱、绝望,且充满了破绽。
而这个提溜出泥的机会,说实话,莱昂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
巴赞的目光被桌上那张纸吸引过去。
他看到上面用一种陌生的密码写著几个数字,他认得出来,那是东印度公司內部帐目的代码。
他的心臟猛地一缩。
“先生……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会明白的。”
莱昂看著他,“这些帐户代码,你很熟悉,不是吗?它们都指向一位我们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巴赞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当然知道,那是沙特尔公爵的秘密金库!
“我需要你,”
莱昂的声音变得低沉,“用你的笔跡,將这些代码抄录下来。然后,在旁边,加上一些你自己的『思考』。就好像,你是一个发现了惊天秘密,正在犹豫该如何利用它的小人物。”
他將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纸推到巴赞面前,上面是他亲手写下的“台词范本”。
“比如这样写,”
莱昂的手指点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此帐户与奥尔良家族利益深度捆绑,证据確凿。若能……若能將其公之於眾,必將引发滔天巨浪……』”
“再比如,”
他的手指下滑,“『瓦卢瓦子爵近来动作频频,对此事兴趣甚浓。此物……或可待价而沽,以求飞黄腾达……』”
巴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惊恐地看著莱昂,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不!不,先生!这……这是在偽造证据陷害公爵大人!您这是要我的命!如果被发现,我……我会被剁碎了餵狗的!”
“被公爵发现,你会餵狗。”
莱昂的语气陡然转冷,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著骇人的寒光,“但如果你现在拒绝我,巴赞先生,你甚至等不到见到那些狗。”
他从怀中拿出另一份文件,那上面记录著巴赞贪污三千利弗尔公款的所有证据,包括偽造的帐目和证人画押。
“这份东西,”
莱昂將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会在一小时內,出现在警察总监勒努瓦的办公桌上。你知道的,勒努瓦大人最近正在严查贪腐。你认为,你的下场会是什么?绞刑架?还是巴士底狱的某个不见天日的地牢?你的妻子和孩子,又会怎样呢?”
巴赞的心理防线,在赤裸裸的威胁面前,彻底崩溃了。
他的身体垮了下来,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一边是可能会死的未来,另一边是立刻就会死得很难看的现在。
他没有选择。
“我……我写。”
他颤抖著手,从莱昂手中接过了那支鹅毛笔。笔尖因为他手抖得厉害,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难看的墨痕。
“別急。”
莱昂的声音又恢復了温和,“慢慢来。要写得自然,就像你真的在思考一样。有些地方,可以涂改一下,表现出你的犹豫和贪婪。记住,你不是在偽造证据,你是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发现了宝藏,却又害怕巨龙的窃贼。”
在莱昂如同魔鬼低语般的“指导”下,巴赞最终完成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犯罪笔记”。那潦草的字跡,犹豫的涂改,以及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贪婪与恐惧,真实得连巴赞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慄。
莱昂满意地將这份“杰作”吹乾,小心地摺叠好。
“很好,巴赞先生。”
他站起身,“现在,最后一步。把它带回你的办公室,夹在你每天都会翻阅的那本旧帐本里。要確保,它看起来就像是你隨手藏进去的。然后,忘记这件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丟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报酬,也是封口费。拿著它,离开巴黎,去外省,或者去新大陆,开始新的生活。永远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