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梅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她看著窗外，京城的冬天，依旧寒冷。
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助理的时候，她的师傅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眼光，是魄力。但还有一点，比这两样都重要。”
“那就是，要懂得敬畏市场。”
“永远不要跟大势作对。”
而现在，方羽，就是这个春节档，华夏娱乐圈里，最大，也最不可阻挡的“势”。
王梅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片决然。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宣发部的內线。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两个字。
“撤了。”
“什么？王总，您说什么？”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反应过来。
王梅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我说，林哲的新歌，所有宣发计划，全部暂停！给我撤下来！立刻！马上！”
“可是王总，那我们什么时候发？”
王梅看了一眼日历，冷冷地说道：
“等！等到元宵节之后！不，等到方羽的热度过去再说！”
“现在发歌，就是送死！”
掛掉电话，王梅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椅子上。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王总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但却最正確的决定。
只是，他们心里都泛起了一个同样的疑问。
方羽的这股热度……
真的会过去吗？
……
神话娱乐，总裁办公室。
马浩雄看著手机上那些五花八门的帖子和评论，嘴角咧开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
【转发这个方財神，下周工资翻一番！】
【我妈把我微信头像强制换成了方羽的財神图，说能保佑我今年考研上岸……】
【別说了，我们公司老板把这张图列印出来，贴在公司门口了，说是开门见財！】
【羽神，求求了，让我中个彩票吧！中了给你塑金身！】
就在马浩雄以为，老板这次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总该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享受一下春节假期的时候。
方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来自南韩首尔的越洋电话。
方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餵。”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焦急万分的声音，说的是一口流利的韩语。
“董事长！董事长！我是金在勛啊！出大事了！”
方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问道：
“金社长，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金在勛，是神话娱乐南韩分公司的负责人。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稍微平稳了一些，但那股绝望的意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董事长，公司……公司要完了！”
“我们已经连续亏损三年了，本土那几家巨头，yj、ss他们，联手封杀我们，我们根本拿不到任何好资源。”
“现在……现在总公司的董事会那边，有几个股东联合起来，启动了清算程序！”
“他们说……说南韩分公司已经没有任何价值，要求我们立刻……立刻申请破產！”
方羽的语气依旧平静。
“董事会那边的决议，我还没收到通知。”
“他们是绕过您直接发起的！清算小组的人后天就要进驻公司了！”
金在勛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
“董事长，求求您，求求您想想办法吧！这里是您当初花了那么大心血才布下的局，是我们进军海外的第一个桥头堡啊！”
“要是就这么没了，我们……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还有……还有公司里最后一批孩子，她们训练了好几年，眼看著就要没地方去了……董事长，救救她们，救救公司吧！”
电话那头，金在勛几乎是在泣不成声地恳求。
方羽沉默了几秒钟。
马浩雄在一旁紧张地看著他，他知道，方羽当初力排眾议成立南韩分公司，是有一个长远的战略规划的。
如今这个“桥头堡”要是被人端了，那对方羽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终於，方羽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掛断了电话。
马浩雄凑了过来，低声问道：“羽哥，怎么说？南韩那边出事了？”
方羽把手机扔到桌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京城繁华的夜景。
“几个股东，想摘桃子了。”他淡淡地说道。
马浩雄瞬间就明白了。
方羽现在如日中天，神话娱乐的股价也是一路狂飆，公司內部有些人眼红了，觉得南韩分公司这个持续亏损的累赘影响了他们的分红，所以想趁机把它割掉。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开个会，跟那几个股东……”
“不用。”方羽打断了他，“跟他们开会，是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看著马浩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冷意。
“他们不是觉得南韩分公司没有价值吗？”
“那我就亲自去一趟，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价值。”
方羽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私人飞机的机长电话。
“准备一下，两个小时后起飞。”
“目的地，首尔。”
大年初八，当整个华夏还沉浸在春节假期的最后余温中时。
一架私人飞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首尔仁川国际机场。
方羽和马浩雄两人，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背著简单的行李，走出了机场。
坐上前往市区的计程车，马浩雄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写满韩文的招牌，心里还有点恍惚。
几天前，他还在京城的办公室里，看著网上关於“赛博財神”的狂欢。
几天后，他人就已经在异国他乡，准备去处理一场公司危机了。
这种节奏，他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