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刮肺腑,牵扯著烙印深处冰火交缠的灼痛。
生命力正从身体每一处缝隙疯狂流失,圣石光核如同一个贪婪的漩涡。
莉莉婭的条件,无异於亲手拧紧他生命的发条,加速奔向死亡的终点。
但是……
他艰难地抬起头,灰色的瞳孔掠过身边每一个伤痕累累的面孔。
虚弱不堪的佐伊,精神透支的渡鸦,疲惫到极限的维戈和士兵们。
他望向洞外那狂暴的风雪,仿佛能穿透无尽冰层,直视那正在疯狂搏动,即將带来万物终结的腐化核心。
沃尔夫冈神甫临终的祷告,哈克瘦猴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在脑中飞速闪现。
一股决绝的火焰,在他濒临熄灭的生命深处猛地炸开!
他深吸一口气,这动作撕扯著伤口,让他闷哼出声,但吐出的字眼却异常坚定,如同淬炼了千次的精钢:
“我……接受!”
话音落下的剎那,莉莉婭手中的橡木法杖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翠绿光华!
一道浩瀚柔韧而强大的自然伟力如同奔腾的绿色星河,轰然灌入佐伊体內!
翻腾的紫黑雾气如同遭遇天敌,瞬间被强行镇压!
佐伊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呜咽,眼中的疯狂迅速瓦解,只留下极致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与此同时,莉莉婭的声音如同冰原上响起的战爭號角,清晰地烙印在艾登耳中:
“那么,开始了!圣石烙印者!燃烧你的生命,点亮圣石之火!为这片冰原,爭抢时间!”
艾登猛地闭上眼,不再有一丝保留,不再有一丝犹豫。
他將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所有生命精粹,如同倾倒江河般,疯狂灌注进左腹那枚圣石光核之中!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自艾登体內炸响!
他整个人瞬间被一层耀眼却不刺目的乳白色光晕彻底吞噬!
那光芒纯净而炽烈,带著压倒性的净化威能,如同永夜之中骤然升起的晨曦!
光芒所及之处,洞內瀰漫的阴冷与窒息感瞬间被驱散,连篝火的火焰都仿佛臣服般变得更加明亮温暖。
而更关键的是,是圣洁的光晕如同无形的神罚壁垒,狠狠撞向冰层深处传来的腐化脉动!
轰!!!
一股无形的能量风暴在冰层深处猛烈爆发!
那原本疯狂搏动,贪婪吮吸力量的腐化核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天神之手狠狠扼住了咽喉!
它的脉动骤然停滯,如同被冻结在时光之中!
那股冰冷粘稠,充满毁灭欲望的能量狂潮,被硬生生地压制,禁錮,迟滯!
冰洞的震颤瞬间平息。
成功了!
圣石之火以生命为薪柴,暂时扼住了腐化核心挣脱的咽喉!
然而,艾登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如同被瞬间抽乾了所有生机。
他身体剧烈一晃,全靠身后冰冷的岩壁支撑才没有倒下。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流逝,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那枚光芒万丈的圣石光核!
这光芒,是以燃烧他的灵魂为代价!
“队长!”
维戈的惊呼带著恐惧。
艾登艰难地抬起手,示意自己尚存。
他看向莉莉婭,眼神中带著无声的催促询问。
下一步!
快!
莉莉婭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
为圣石之火的纯粹与强大,亦为艾登此刻燃烧殆尽的惨烈。
她不再有半分犹豫,法杖如同利剑,猛地指向冰洞深处一个被厚重坚冰覆盖的角落!
“冰壁之下!就是勃艮第蠢货挖掘的通道入口!它直插腐化核心的心臟要害!”
莉莉婭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我的力量会短暂稳固冰壁,为你们撕开通路!但通道內充斥著剧毒的腐化气息!时间所剩无几!腐化核心的反扑隨时会降临!”
她的目光扫过刚刚恢復一丝清明,脸色惨白的佐伊,再掠过严阵以待,如同绷紧弓弦的维戈等人,最后落在光芒中如同风中残烛的艾登身上:
“去吧!去斩断那深渊的心臟!这是你们唯一的生机,亦是……冰原最后的希望!”
莉莉婭的法杖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光芒,如同神罚之矛,狠狠刺向那角落的厚重冰壁!
坚不可摧的万载玄冰在沛然的自然伟力面前发出密集的碎裂呻吟!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深洞口,如同怪兽贪婪的巨口,在冰壁上骤然显现!
冰洞深处,新开的通道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
浓郁得化不开的腐化气息混杂著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出,瞬间压过了洞內篝火的微光与圣石之火的残暉。
这气息冰冷粘稠,带著深入骨髓的腐朽和令人作呕的甜腻,仿佛踏进了积压了千年的尸骸泥潭。
艾登站在洞口,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
圣石之火的光芒依旧笼罩著他,但那力量的源头,他左腹的光核,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他灵魂深处引爆一颗冰雷。
剧痛与刺骨的寒意交织,疯狂撕扯著他的神经,而更清晰的是那生命飞速流逝的感觉。
他能“看”到,自己生命的烛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缩短。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滚烫的刀片,灼痛难忍。
“队长……”
维戈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他和其他士兵已经握紧了武器,指节发白,紧张地盯著那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
艾登深吸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但他强迫自己绷紧脊背,站得像一柄插入岩石的剑。
他灰色的瞳孔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佐伊身上。
莉莉婭的自然之力暂时压制了西迪的蛊惑,佐伊眼中的紫黑雾气褪去,但脸色苍白得像刚打磨的骨片,眼神里只有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袖口,那枚小小的炼金瓶此刻重若千钧,仿佛隨时会炸开的毒火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