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我。”
艾登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锈铁在摩擦,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
“维戈,守住退路。渡鸦,前方探路。佐伊……”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像冰碴摩擦,
“守住你的心神,一刻也不能鬆懈。”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犹豫,第一个踏入了那散发著不祥恶臭的幽深通道。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圣石的光晕在浓稠的腐化气息中艰难地挣扎著,如同暴风雪中最后一盏孤灯。
通道显然是勃艮第军团用斧凿蛮力开凿而成。
四壁粗糙嶙峋,布满劈砍的痕跡,湿冷的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滑腻的,散发恶臭的漆黑粘液,像凝固的污血。
脚下是鬆软泥泞的地面,混杂著不知名生物的碎骨和腐败的有机质,踩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嘰”声。
空气污浊得如同毒瘴,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熔化的铅液。
圣石之火的光芒是唯一的光源,乳白色的光晕如同脆弱的薄纱,艰难地推开前方数尺的黑暗与腐化气息。
但每前进一步,艾登都感觉那光芒被无形的重压挤压得更稀薄。
他能清晰感觉到,圣石之力在对抗这无处不在的污秽时,正疯狂地汲取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他紧咬牙关,牙齦渗出血腥味,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剧痛和虚弱如同冰冷的铁链缠绕著他。
“左前方……三十步……有能量节点……很微弱……像……警戒符文……”
渡鸦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压抑不住的痛苦。
她的符文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灰烬视界在这极端腐化环境中展开,如同用烧红的铁针搅动她的大脑。
艾登立刻停下,抬手示意眾人戒备。
他凝神感知,果然在渡鸦指出的方向,岩石的缝隙里闪烁著极其微弱的,带著不祥气息的紫黑色光点。
他小心翼翼地导引出一缕圣石之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触碰那符文节点。
“滋啦!”
一声轻响,紫黑符文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瞬间黯淡碎裂,化作一缕恶臭的青烟消散。
然而,就在符文碎裂的剎那,一股极其微弱,却饱含恶意的精神衝击如同淬毒的细针,狠狠刺向艾登濒临崩溃的意识!
“哼!”
艾登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烙印深处的剧痛骤然爆炸。
这衝击本身强度有限,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早已摇摇欲坠的精神堤坝。
“队长!”
维戈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
艾登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脑海中的尖锐嗡鸣,
“继续走……留心……类似的陷阱……”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陡峭。
越往下,腐化气息越是浓重如实质,空气中开始瀰漫起淡淡的,带著硫磺刺鼻味的粉红色雾气。
这雾气仿佛能侵蚀心神,艾登身后的士兵们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神开始涣散,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闭气!凝聚意志!”
艾登低喝一声,同时全力催动圣石之火。
乳白色的光芒猛然一涨,如同无形的壁垒,將那粉红雾气逼退些许。
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眼中恢復清明。
佐伊紧跟在艾登身后,莉莉婭的自然之力如同护盾包裹著她,暂时隔绝了大部分腐化侵蚀。
但隨著深入,袖中的炼金瓶又开始不安分地震动,仿佛一头甦醒的恶兽。
西迪那充满诱惑与恶毒的低语,如同附骨的毒蛭,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抗拒:
“感觉到了吗?小荆棘……多么甘美的力量……这污秽的甘泉……这墮落的琼浆……它在呼唤你……拥抱它……释放我……让我带你品尝这极致的欢愉……让你的荆棘……浸染这醉人的色彩……让那些渺小的凡人……都跪伏在你的足下……乞求你的怜悯……”
佐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咸腥在口中瀰漫,拼命在脑海中勾勒莉莉婭传授的,蕴含古老寧静的自然韵律,试图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她能感觉到,莉莉婭压制的力量正在被通道深处更强大的腐化所削弱!
西迪的蛊惑如同毒蛇的獠牙,正疯狂啃噬著她仅存的意志防线。
“佐伊!”
艾登虽未回头,但身后那股混乱而危险的魔力波动如同警报般刺入他的感知。
他猛地停下脚步,左腹光核骤然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圣石之火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向佐伊!
“嗡!”
乳白色的神圣光焰將佐伊完全笼罩,西迪那令人作呕的低语瞬间被强行掐断。
佐伊发出一声痛苦夹杂解脱的呜咽,身体软软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撑住……”
艾登的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虚弱。
这一次全力压制,几乎抽乾了他刚刚艰难恢復的一丝气力。
他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双腿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块。
就在这时!
通道深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巨石滚落的恐怖脚步声!
咚!
整个通道都隨之狠狠一震!
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著,是第二声!
第三声!
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带著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感,正由远及近,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碾压而来!
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岩石的刮擦声和沉重锁链拖拽的“哗啦”巨响!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腐化气息都更加庞大,更加暴虐,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顺著通道汹涌而来!
那威压冰冷沉重,带著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死亡气息!
“亡灵巨像!”
渡鸦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骇,她的符文右眼猛地完全睁开,瞳孔中倒映出在灰烬视界里如同一个疯狂燃烧的黑色熔炉般的巨大轮廓,
“就在前面拐角!它……它嗅到我们了!”
艾登的心猛地沉入冰冷的深渊。
他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眩晕,用尽力气握紧了“涤罪泉流”的剑柄。
圣石之火的光芒在他周身明灭不定,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准备迎敌!”
艾登的声音嘶哑,却蕴含著决死的意志。
他深吸一口气,將生命最后的力量灌注於剑锋之上,剑身嗡鸣震颤,流淌的圣光在浓稠的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轨跡。
通道尽头,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隨著锁链拖拽的哗啦巨响和一种非人的,如同生锈金属相互刮擦般的低沉嘶吼。
一个庞大得几乎塞满整个通道的,散发著无尽腐朽与毁灭气息的阴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魔物,缓缓从黑暗的拐角处显露出它那令人绝望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