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精神力像乾涸的泉眼彻底枯竭了,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两种截然不同的痛苦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紧接一波地拍打著他仅存的清醒。
左肩和右腿的贯穿伤依旧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冰冷与灼热交织,无情地烙印著不久前的惨烈廝杀。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新鲜的痛楚。
一旁,佐伊几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维戈身上,靠他勉强支撑。
她的脸白得像新雪,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
值得庆幸的是,她眼中那令人不安的,翻涌著紫黑色慾望的火焰已经暂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巨大消耗后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脆弱却真实的清明。
这丝清明如同初春河面上的薄冰,仿佛稍一触碰就会彻底破碎,让她重新坠入那疯狂的深渊。
冰壁的守护者莉莉婭,依旧悬浮在半空。
她翠绿眼眸中的凛冽杀意和直接敌意已消去大半,但目光扫过这支小队时,依旧是冰冷的审视,不带一丝温度,如同评估一群误入禁地,带来麻烦却又暂时不能清除的生物。
他们从“必须立即清除的噪音”,暂时降格为“或许可以利用的棋子”。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沉眠者的惊扰。”
她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万载寒冰中透出,毫无起伏。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道被厚重冰雪和古老幻象法术巧妙遮蔽的岩缝,
“但此刻,地脉深处那饥渴的甦醒与蠕动,是更大的灾难。”
“那是古老地脉冰封运动中撕裂出的天然通道,”
莉莉婭的话语如同冰珠,一颗颗砸在眾人心头,
“曲折地通往北面的背风山谷。那片山谷……暂时还未被腐化彻底侵蚀。”
她停顿了一下,无形的压力陡增:
“通道古老而脆弱,你们的动作必须快,並且……绝对不得动用任何大规模的能量。一旦冰隙因震动崩塌,或是你们的气息惊动了通道內乃至另一端的腐化生物……”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远比任何具体的描述都更令人心悸。
提供这条通道,绝非善意,而是基於最冷酷现实的算计:
让这群麻烦儘快离开她的冰壁,或许他们还能在北面给那甦醒的腐化核心製造些麻烦。
艾登艰难地收敛心神,內视自身。
一个可怕的事实浮现。
腹部的烙印与圣石光核,在经歷了极致的能量输出后,並未像往常那样从外界汲取力量恢復,反而开始持续缓慢地吮吸他自身的生命力!
一种如同血液不断流失般的,逐渐加深的虚弱感缠绕不去。
烙印处的灼热痛楚也因此变得更加尖锐,每一次心跳都像烙铁烫过神经。
这无疑是动用圣石伟力必须付出的,残酷的代价。
然而,危险与机遇总是如同双生藤蔓缠绕。
在经歷了引导圣石之力注入佐伊心口那精微如绣花的险恶操作后,他对这种神圣力量的感知和掌控力,竟意外地提升了一个微小的层级。
他现在能更清晰地“触摸”並引导那乳白色的纯净能量流,儘管每一次引导都伴隨著生命力加速流失和灵魂的剧痛,但確实比以前更得心应手,少了那份滯涩感。
没有时间犹豫了。
冰隙入口如同大地上一道陈旧裂口,狰狞地嵌在刀削般的冰壁根部。
维戈率先佝僂著钻入,炼金提灯昏黄的光晕在光滑如镜的冰壁上被压缩扭曲,如同被黑暗吞噬般,勉强照亮前方数尺。
寒气不再是侵袭,而是如同活物般钻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渣刮过喉管的刺痛,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倒悬的冰棱如同无数倒悬的巨矛,犬牙交错地悬掛在头顶,尖端凝结著千年不化的寒霜,仿佛隨时会挣脱束缚,带著死亡的尖啸坠落。
地面覆盖著万载沉积的滑腻霜粉,每一步都需要用冰镐或匕首在坚冰上凿出浅坑借力,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撞上两侧致命的稜角。
冰隙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嘎吱声,那是古老冰层在自身重压下痛苦呻吟,莉莉婭的警告如同无形的绞索,勒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动静稍大,便是灭顶之灾。
艾登几乎是將佐伊半抱在怀里向前挪动。
她的身体冰冷沉重,脚步虚浮,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
净化领域的效果如同退潮般衰减,西迪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在她意识边缘阴魂不散地縈绕,让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挣扎。
艾登自己的状况更糟。
左肩和右腿的贯穿伤在极寒和持续用力下,每一次牵扯都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冷汗浸透了他內衬的粗麻衣,又在瞬间被冻成冰壳。
更致命的是左腹烙印深处,那枚圣石光核正持续不断地汲取著他的生命力,如同一个贪婪的水蛭。
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正从核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烙印处的灼痛也因此变得更加尖锐,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烙铁上滚过。
他不仅要对抗自身的伤痛与消耗,还要分神维持佐伊体內那缕微弱的圣辉,警惕隨时可能崩塌的冰隙,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几乎要將他碾碎在光滑的冰面上。
维戈在最前方开路,每一次挥动冰镐都小心翼翼,凿下的冰屑如同碎钻般飞溅。
他身后的矮人掘洞者用特製的爪鉤和坚韧的绳索,在相对稳固的冰棱或凸起上固定,形成简易的安全索。
士兵们沉默地互相搀扶,传递著仅存的体力与勇气,如同冰隙本身一样寂静。
他们呼出的白气迅速凝结成霜,掛在眉梢和胡茬上,使得每个人看上去都如同行走的冰雕。
寂静中,只有冰镐凿击的单调迴响,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脚下冰粉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段在绝境中求生的残酷乐章。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向著未知的北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