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左腹的烙印与圣石光核如同冰与火的刑架,灼烤著他的意志。
他强行展开的净化领域仅能勉强覆盖躁动不安的佐伊,乳白色光晕如暴风雪中的孤灯般剧烈闪烁。
每次光芒跳动,都抽走他大股精神力,左肩和右腿的冰锥伤口隨之撕裂,剧痛刺骨。
他感觉自己正徒手托举崩塌的冰崖。
精神力飞速流逝,视野边缘漫上黑雾,耳中嗡鸣不止。
领域內,佐伊跪伏在地,剧烈颤抖,紫黑色的欲望火焰与残存的清明在她眼中疯狂撕扯。
袖中的炼金瓶即便被领域压制,仍不断渗出西迪毒蛇般的低语,如附骨疽虫啃噬著两人最后的防线。
“撑住……队长!”
维戈攥紧武器,却无能为力,眼见艾登面色惨白,冷汗浸透的粗麻衣紧贴脊背,整个人摇摇欲坠。
冰壁守护者莉莉婭始终立於三步之外,翠绿眼眸冷若冰霜,扫过那摇摇欲坠的领域与佐伊袖中不祥的容器。
她终於开口,声如冰棱相击:
“这领域薄如春冰。日出前,带她和那污秽的容器离开我的领地。”
法杖顿地,激起一片冰屑,
“否则,当这微光熄灭,我会亲手將你们埋进永冻层。”
这最后时限如寒铁项圈,死死扣紧艾登的咽喉。
他不仅要对抗身体崩溃的极限,更要追赶坠落的日轮。
艾登从染血的齿缝间挤出嘶吼:
“守护者……你必知晓……圣石的奥秘……如何压制这腐化低语……”
每个词都带著內臟撕裂般的颤音,但他的目光却如淬火钢钉,死死钉在莉莉婭脸上。
风雪吞没了他的喘息。
莉莉婭凝视著这外乡人在极限中仍紧护同伴的姿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知识需以血偿。”
她杖尖挑起一缕寒雾,
“我可以传授安抚那狂暴能量的古老曲调,但需立下两重血契。”
“第一,立刻远离冰壁,永不再扰沉眠者。”
翠眸骤然锐利如冰锥,直刺艾登的灵魂,
“第二,以你腹中噪火与圣石之名,向自然之灵起誓……永不泄露沉眠者的存在。”
艾登没有丝毫犹豫。
领域光芒又弱一分,佐伊喉间迸出半是哀鸣半是兽吼的怪声。
他染血的手重重叩在冰面,嘶声道:
“以我身烙火……与圣石之名……立誓!”
誓言出口的剎那,他腹中的烙印与圣石猛然剧烈震颤,仿佛有无形的锁链狠狠勒进灵魂,带来冰火交织的剧痛与某种沉重的束缚感。
莉莉婭不再多言。
古老音节如冰溪流淌而出,她讲述著如何將意志融入领域,引导能量如驯服野马,而非依靠蛮力压制。
艾登贪婪地吞咽著每一个音节,每一次依照指引的细微调整,都让濒临破碎的精神壁垒增添新的裂痕。
他的头颅似要爆开,灵魂仿佛正被两匹恶马向相反方向撕扯。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凭藉著惊人的意志力维持著清醒。
领域的光芒虽仍微弱,却隱约透出一股野草般的韧劲。
莉莉婭如冰雕般静立一旁。
整个冰窟维持著薄冰般的脆弱平衡。
艾登在熔炉中煎熬,佐伊在深渊边缘挣扎,瓶中恶魔无声咆哮,而守护者如同冷静的行刑官,静待日出钟响,或是领域最终湮灭的时刻。
这平衡,脆弱得如同蛛丝悬剑。
莉莉婭翠绿的眼眸扫过在净化领域中痛苦挣扎的佐伊,和她袖中那不安分的炼金瓶,声音冷冽如常:
“那瓶中囚徒,远非深渊本体,不过是一缕寄生欲望的投影。它靠啃噬宿主的贪婪,並汲取外界的腐化之力滋长。”
她法杖遥指鹰喙隘口方向那翻涌的黑暗,
“而那里正被邪术浇灌,逐渐甦醒的饥渴巨兽,才是更大的威胁。”
“那些人类军团,他们啜饮腐血,將自身化作了连接深渊的活体导管。”
艾登握剑的手因脱力和剧痛微微颤抖,剑柄已被冷汗和血污浸透。
他听著莉莉婭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佐伊。
莉莉婭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回,落在艾登身上:
“你对圣石的运用,粗糲如未打磨的砾石。它的真諦,在於生命迴响与净化共鸣,而非蛮力镇压。”
她的法杖突然调转,精准地点向佐伊心口,
“若你敢赌上性命,不妨分出一缕最精纯的圣辉,注入此处。如同在冻土之上播下一颗春种,激发她自身抗爭的力量。但这需要……”
她的寒眸扫过两人,语气加重,
“绝对信任。稍有半分抗拒或犹疑,这缕圣辉便会撕裂她本就脆弱的灵魂。”
艾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满是铁锈味的血沫。
他的精神力早已枯竭如旱季的河床,此刻却要在濒临乾涸的情况下,再分出毫釐,完成如此精细且危险的操作。
就在这时,佐伊却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艾登染血的护腕,指甲几乎掐入他的皮肉,嘶声道:
“动手!艾登!”
没有犹豫的时间。
艾登凝起最后的心神,引导著一缕髮丝般纤细,却无比纯粹的乳白光流,小心翼翼地刺入佐伊心口。
异变骤生!
佐伊周身狂舞的紫黑色荆棘瞬间枯卷退缩,仿佛被灼烫般冒出丝丝黑气。
她袖中的炼金瓶猛地一震,传出西迪一声被强行掐断的尖啸,瓶身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而艾登在完成这一切的瞬间,视野猛然陷入漆黑,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臟疯狂捶打肋骨的轰鸣声,以及血液冲刷太阳穴的咆哮。
他踉蹌一步,全靠剑柄支撑才未倒下。
莉莉婭的身影在瀰漫的冰雾中似乎淡去了几分,她最后的告诫如同冰刃,悬於头顶:
“腐血仪式將在月沉之时完成。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待她体內恶种再度萌发……”
未尽之言,消散在愈发狂暴的风雪声中。
佐伊虚脱地向前倾倒,咳出一口淤积的黑血,但她的指尖却死死抠进身旁的岩缝,支撑著自己没有完全瘫倒。
她眼中那片混乱的紫黑雾气暂时消退。
艾登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的伤痛。
腐化的鼓点,已在深渊深处擂响。
而此刻的他们,甚至连握紧剑柄都显得无比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