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崽子来了!抄傢伙!起来!都他妈给老子起来!”
疤脸哈克的咆哮声响起,穿透了营地初起的慌乱。
士兵们从帐篷里涌出,脸上的睡意和昨日的疲惫被惊惶取代。
有人胡乱套著锁甲,沉重的铁环哗啦作响,领口还歪斜著。
有人提著裤腰,皮带还未来得及繫紧,露出半截骯脏的內衬。
更多的人则是在第一时间扑向脚边冰冷的武器,手指死死攥住,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他们的脸上残留著昨日的疲惫和睡意,茫然失措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號角声传来的方向。
黑石隘口!
艾登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来时的路,是第四军团与后方联繫的咽喉,更是他领地的门户!
一旦被切断……
他目光如同锋利的刮刀,瞬间扫过混乱的营地。
疤脸哈克正一边粗暴地把一件半旧的皮胸甲往身上套,一边用穿著厚皮靴的大脚毫不留情地踹醒几个还在草堆里发懵的新兵蛋子。
“装死吗?!號角响了!想活命的就拿起你们的武器!”
他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另一边,“瘦猴”的反应更快。
这个灵敏狡黠的老兵,已经带著几个同样机警的傢伙冲向营地角落那个存放箭矢和標枪的简陋木棚。
他嘴里连珠炮似的咒骂著,催促著手下:
“快!快!把那些尖头货都搬出来!妈的,没准要拿它们餵魔兽的喉咙了!”
“集结——!”
艾登的声音在混乱中炸开,如同钢钉般钉入每一个士兵的耳朵。
“甲士在前!矛手列阵!弓箭手!立刻就位!”
他迈开大步,无视左腹伤口因动作而传来的阵阵尖锐撕裂感,身形没有丝毫迟滯,径直走向营地中央那个临时用土袋和石块垒起的指挥土台。
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发出沉闷的声响。
士兵们像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向他靠拢,混乱的场面开始出现秩序的雏形。
手持盾牌和重武器的士兵下意识地向土台前方聚拢。
矛手们努力挺直腰杆,试图排成歪斜的队列。
弓箭手们则在瘦猴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领取箭矢,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大人!大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如同滚地葫芦般,连滚带爬地衝到了土台下。
他脸上沾满混合著汗水和泥土的黑灰,胸甲破裂的地方能看到翻卷的皮肉,气喘吁吁,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黑石隘口……完……完了!”
斥候的声音带著哭腔,
“全……全堵死了!兽群……那些畜生……太多了!不是零散的劫掠队……是兽潮!它们……它们疯了!像被鞭子抽著一样衝出来!”
艾登站在土台上,俯视著脚下颤抖的斥候。
“规模?”
艾登的声音低沉下去,冷得像万载寒冰。
斥候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根本……根本数不清!最少……最少是上次报告的……三倍!不!五倍!隘口……隘口全是它们!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小队……十个人……就……就我……拼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后面的话被呛人的血腥味堵了回去。
“五倍……”
这个回復砸在艾登的心头,也砸在每一个竖著耳朵听著的士兵心上。
瞬间,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秩序和勇气,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这数字远远超越了皇子情报中所做的预估!
第四军团是什么状况?
艾登比谁都清楚。
这支部队刚刚完成初步整顿,像是一块勉强捏合起来的泥坯,远未烧製成坚固的陶器。
兵力不足,装备混杂且老旧,士兵多是些为活命而来的农夫和走投无路的老兵油子,士气更是漂浮不定。
用这样的军团去硬撼五倍於预估的狂暴兽潮?
更致命的是,黑石隘口被彻底截断!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不仅失去了来自后方领地的补给线,更意味著他们被汹涌的兽群彻底切断了退路,成为了一支陷入重围的孤军!
这已经不再是承受军事压力的简单问题了。
“指挥官!”
疤脸哈克那粗糲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挤开人群衝到土台下。
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横肉剧烈地跳动著。
“弟兄们刚有点人样,这就要填进兽嘴里?它们堵死了隘口,我们该怎么打?”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老兵,甚至包括许多新兵的心声。
退路被堵死,强敌如山崩海啸般压境,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瘟疫般在士兵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土台下的目光,混杂著惊惶、麻木、强装的凶狠,以及被恐惧彻底掏空后的呆滯。
第四军团那点微乎其微的凝聚力,如同风中的蛛丝,在兽潮带来的绝对压力下,眼看就要绷断。
士兵们只知道兽潮来了,前所未有的庞大,退路断了,生还的希望渺茫得如同萤火。
他们不知道,或者不敢去想更深的危机……补给断绝后,飢饿和武器匱乏的倒计时,黑石隘口失守对整个防御態势的毁灭性影响。
“嗷——吼——!”
“呜嚕嚕嚕——!”
远处,沉闷的轰隆声越来越近,已经逼近营地的边缘。
其间夹杂著令人头皮发麻的野兽嘶嚎声,此起彼伏。
黑石隘口的方向,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刚刚透出些许光亮的晨曦,將天空染得一片昏黄。
沉重的压力,如同巨大的铁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士兵的心头。
也狠狠地压在艾登的伤口上,那刺痛感从未如此清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刮过喉咙,却暂时压下了翻涌的气血和伤口的灼痛。
他强行挺直了腰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被绝望笼罩的脸庞。
那目光冰冷,锐利,刺破混乱,刺破恐惧。
退?
身后是汹涌的兽潮和崩塌的隘口,哪里还有路?
守?
用这支新聚的疲惫之师,在这简陋的营地,去硬撼数倍於己、气势正盛的狂暴野兽?
那和把羊羔送入狼口有什么区別?
绝对是死路一条,毫无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