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穿的是啥?缝缝补补的皮甲?倒是抹了不少油,可惜遮不住下面的破洞!”
“嘖……瞧瞧那个光头的衣服,都露胳膊了!他以为自己是角斗场的奴隶吗?”
“最离谱的是那匹马!又老又瘸!走路都在打晃!它能跑起来吗?別第一轮对冲就趴窝了!”
“哈哈,边上那个小个子骑的是骡子吗?简直像个笑话!”
嘲讽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毫不掩饰他们的鄙夷。
“呸,这就是空有头衔的恶果啊!堂堂外约旦伯爵,封臣呢?一个都没有吗?”
“呸,什么外约旦伯爵!就巴掌大个破庄园,一个封臣都拉不出来!”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连个像样的手下都养不起!只能靠这几个下贱的佣兵充门面!”
相比於对面,艾登这边的確有些寒磣。
场中的血狼巴索和他四个伙伴,就是艾登此刻的窘境的来源。
他们的马匹瘦弱而普通,虽然並非贵族口中的骡子,但也绝无神骏之姿。
身上的护甲更是五花八门,有污渍斑驳、布满修补痕跡的锁子甲,还有磨得发亮的、涂了厚厚油脂遮掩破洞的旧皮甲。
手中的兵器亦是毫无章法,剑刃捲曲的长剑,枪身微弯的骑枪,粗糙钝重的钉头锤。
对比对方光鲜亮丽的阵容,確实寒酸得令人心酸。
这不是什么战术搭配,纯粹是佣兵们各自赖以餬口的家当。
毕竟在这个自带装备上战场的时代,昂贵的精良鎧甲和优良战马,从来不属於为金幣卖命的佣兵。
对面的霍恩贝格男爵看著这一支仿佛拾荒者组成的“骑士”队列,毫不掩饰脸上的轻蔑。
他衝著艾登的方向,声音洪亮,嗤笑道:
“阿尔高!就凭这几个佣兵,还有这堆破铜烂铁,你也配站在这里竞爭第四军团主帅?”
他夸张地环顾周遭,
“瞧瞧!咱们高贵的皇子殿下,怕不是中了某些人邪门的巫术,才给了这种人机会!”
艾登平静地站在场边,对这些几乎要砸到脸上的唾骂置若罔闻。
他內心却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没办法,谁让我是魅魔呢。
对战开始的號角响起。
过程毫无悬念,残酷而迅速。
实力的鸿沟在碰撞的瞬间便已註定了结局。
血狼巴索怒吼著,驱动他的坐骑全力前冲。
儘管那匹马的最高速度也显得如此笨拙迟缓,他还是试图以自己一贯的悍勇打开局面。
然而,对面的霍恩贝格骑士仅仅是隨意地格挡。
“鐺!”
他轻易震开了巴索全力劈下的长剑。
巨大的力量差距令巴索的虎口连带手臂发麻。
同一时间,另一名霍恩贝格骑士的骑枪猛地戳刺。
他的目標是一名装备最差的佣兵,对方胸前破旧的皮甲提供不了任何有效防护。
沉闷的撞击声中,佣兵发出痛苦的闷哼,直接被那巨大的力量撞得离鞍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啊!”
第三名佣兵的长枪被对方灵巧地拨开,紧接著剑脊如同铁鞭,狠狠抽打在他头盔侧面。
巨大的震盪使他瞬间失去平衡,翻滚落地。
第四个佣兵更惨,他那瘦弱的老马在衝锋中被对方的高头战马侧面撞上。
连人带马,整个被撞得横移出去,马腿一软,惨嘶著侧翻在地,將背上的佣兵死死压在下面!
仅仅两三个回合之间,胜负已分。
象徵艾登的五名参赛者,已有三人狼狈不堪地滚落,一人连人带马被压制,只有巴索因距离稍远还在勉强控马,但也已彻底陷入重围,毫无威胁。
作为裁判的沃尔夫冈立刻挥旗示意。
霍恩贝格男爵队,胜!
战斗结束,艾登站在场边,看著这个意料之中的结局,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之下,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无奈。
若不是这场比武明確规定不得弃权或缺席,他根本不会让自己和这些佣兵来这里承受这场註定是陪衬的表演。
这个世界推崇骑士八美德,而勇敢居於首位。
懦弱,在这里没有容身之地。
然而,胜利者似乎觉得仅凭实力碾压还不够。
在裁判宣布结果后,霍恩贝格男爵的那些骑士並未立刻离开喧闹的场心。
他们带著胜利者的趾高气扬,策马围著或倒地呻吟、或正挣扎站起的巴索等人打转,如同猫戏弄爪下的老鼠。
为首的一名骑士,甚至故意用他那冰冷沉重的骑枪尾端,用力地戳了戳浑身尘土、正咬牙试图爬起来的巴索的肩膀,將他再次顶得踉蹌后退。
“滚回你的酒馆和猪圈去吧,渣滓!”
骑士居高临下,唾沫飞溅。
“就这点本事,也配站在贵族骑士的校场上?”
“瞧瞧你们效忠的这位『伯爵大人』!”
另一名骑士大笑著指向脸色越发冰寒的艾登,
“他自己就是个废物!领地养不起骑士,只能靠你们这些骯脏的佣兵来填数!连带著你们也是废物!贱民!”
血狼巴索双眼瞬间血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剧烈的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猛地想扑向最近嘲弄他的骑士。
旁边刚刚爬起来的同伴死死地抱住他,低声劝阻。
艾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贏就贏了,还敢打我的脸?
“够了!”
一声带著神圣威压的厉喝响起,沃尔夫冈修士脸色铁青,快步冲入场內。
他冰冷的眼神扫过那几个得意忘形的骑士:
“圣洁的比武场,不是暴徒的街头!忘了父神的教导了吗?谦卑何在?怜悯何在?!”
他呵斥完,立刻高举手中的圣徽。
柔和而纯净的白光从圣徽上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流水般笼罩在巴索及其他受伤佣兵的身上。
肉眼可见的,他们身上的瘀青和擦伤迅速癒合,疲惫感也减轻不少。
见此,艾登就没发作,只是紧抿著嘴唇,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耀武扬威的骑士,將他们的样貌牢牢记在心中。
此地已无需再看。
艾登不再理会校场上的混乱和看台或怜悯或嘲弄的目光,转身就要离去。
按照赛制,第一轮输掉的他已被淘汰,后面的比赛与他再无关係。
“站住!艾登?阿尔高!”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强烈的傲慢在他前方响起。
腓特烈·冯·安代克斯,如同得胜的公鸡,昂首挡住了艾登的去路。
他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混杂著畅快的胜利感和浓稠如实质的鄙夷。
“怎么?你这条挨了棍子的野狗,想夹著尾巴灰溜溜地逃了?”
腓特烈拔高音量,確保看台上的每个人都能听清,脸上布满冷笑,
“別以为上次在殿下面前让你侥倖贏了!那不过是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阴险诡计,偷来的一场无用胜利罢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我本来准备在第二轮,用我安代克斯家族真正的骑士精锐,让你知道什么叫贵族的力量!让你这卑微的骨头懂得刻进骨子里的敬畏!让你明白,你永远只该匍匐在我安代克斯的脚下仰望!”
他的目光掠过艾登身后刚被圣光治癒、灰头土脸走近的巴索等人,
“哈!结果呢?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垃圾就是垃圾,你的废物手下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简直脏了我的马蹄!”
他再次转向艾登,眼中闪烁著期待,
“不过没关係,阿尔高!”
“还有第三场,个人勇武!我等著你!等著看你这个卑微的私生子拿著你那可怜的铁片站在我面前!”
“我会亲手用这把剑,把你那点靠诡计偷来的、可笑又可悲的『尊严』,彻底!碾碎!我会把你这个人,像一滩狗屎一样踩进泥里!让你比今天还要狼狈十倍、百倍地!像最下贱的奴隶一样匍匐在安代克斯神圣的荣耀面前,懺悔你的骯脏血脉和不自量力!”
“说得好!腓特烈大人!”
“让这卑劣的私生子知道厉害!”
“把他的骨头打断!彻底碾碎他!”
“安代克斯的荣耀不容玷污!在第三场彻底解决掉他!”
贵族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附和与叫好声浪。
喝彩声中充斥著对腓特烈宣言的狂热,对艾登这个异类私生子更深的鄙夷,以及对他將在第三场遭遇更惨烈失败的期待。
听到腓特烈这中二的发言,艾登尬的真想一脚把他踹死!
就在这时。
“放肆!”
一声威严的断喝压下所有嘈杂。
只见皇子殿下已从主看台起身,脸色阴沉,威严的目光带著冰冷的压力扫过场中的腓特烈,再缓缓掠过那些刚刚还在狂热鼓譟的贵族。
“这!是帝国骑士的神圣比武大会!不是泼妇骂街的市集!”
“胜负已分,何必聒噪?!若真有恩怨,那就留到规则內的第三场!
到了那时,剑与盔甲会给你们最公正的裁决,胜者为王。
现在,都给我安静,休得再扰乱大会秩序!”
皇子的威势让腓特烈脸色铁青,悻悻地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贵族们也噤若寒蝉。
艾登对皇子微微頷首致意,带著所有人,离开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