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和佐伊对视一眼,同时转向宝石绿竖眸亦泛著光彩的渡鸦。
“渡鸦女士,感谢。”
艾登衷心地说道。
佐伊也优雅地行礼,
“您的智慧与力量,如同照亮北境迷雾的星辰,指引了我们通往成功的道路。
我的日记本里,將永远铭刻您的名字与今日的功绩。”
如此庄重,使得渡鸦也不好意思了。
她学著贵族小姐们,也做了个屈膝礼。
“言重了,能和你们成为朋友,我很开心。”
几人寒暄著说笑了起来。
突然间,佐伊叫道,
“对了,我们还没有给它起名字呢!”
艾登一愣,“啊这,没必要专门起个名字吧?”
他確实有点不適应这时代的氛围,什么都要起个名字。
谁知佐伊笑著反驳他,並不认可他说的。
渡鸦听他们调笑了几句,找准时机插话道:
“不如,就叫巨人啜饮如何?”
“好名字。”
....
一番閒聊后,时间已经不早。
渡鸦的身影消失在苏黎世堡沉沉的暮色中。
帐篷內,熔岩之心的余香和以太残留的气息交织,勾勒出片刻的寧静。
佐伊隨意倚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纹上划动,刚才那庄重优雅的贵族礼仪早已卸下。
她侧过头,將面巾摘下,露出脸来痛快地呼吸空气。
紫罗兰色眼眸跳动著狡黠的光,锁定艾登,佐伊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一看她这表情,艾登就知道要坏菜!
果不其然。
“嘖嘖,”
她轻咂著嘴,声音带著刻意拖长的慵懒调子,
“我说骑士老爷呀,瞧见没?那位渡鸦女士临走时,脸红的……”
艾登满头黑线,罕见地有些结巴。
方才,他们一起做成“巨人啜饮”后,心情大好,閒聊熟络起来。
不仅互相道了过往经歷,还分享了一些趣事。
说到趣事,佐伊追问起,为什么初见时,两人之间那么侷促。
然后渡鸦尷尬地笑了笑,最终还是窘迫地解释了她误会的“幽会”。
佐伊听完后,瞬间就笑趴下了。
这不,渡鸦刚走,她就又拿出来调侃。
只见佐伊凑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要不要我帮你?
比如,替她做份好酒,弄点『魅影魔蛛』的腺液混进去?
一瓶够不够?
保证让她像乖巧的狗崽一样…主动对您敞开她的地狱,迎接您的魔鬼进入……”
艾登:……
这是什么词之狼虎。
还用狗来比喻,也太小眾爱好了吧!
听得他眉头直跳,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佐伊!”
艾登一脸尷尬,带著哭笑不得的无奈问道:
“我可是你经过神甫见证的未婚夫!
你把別的女人往我床上推,这算什么?”
佐伊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起来,笑声像一串风铃在暖风里摇曳。
“我亲爱的艾登,你这话,听著倒像是刚走出修道院的见习修士。”
她挺直了背,下巴微微扬起,恢復了几分迈锡尼大小姐的矜持与疏离:
“哪个显赫的宫廷里,高位者身边没有几朵解语花?
婚姻是神圣的不假,但激情也是人之常情。
我既是希腊人,又是东罗马人。
希腊神话中,诸神的花园里,何时没有韵事发生?
那朱庇特,简直比种猪还能乱来。
再说罗马,无论是古罗马共和国,还是古罗马帝国。
无论是豪情的凯撒,还是雄图的屋大维,哪一个不是风流种子?
他们的伴侣总是清楚地知道如何保持体面,毕竟『嫉妒』可是最丑陋的侏儒。
繁衍激情的种子在外面开几朵小花,从来就不是衝突。
就像,神殿的正门供奉著圣父,侧廊也可以有精美的小祭坛供奉圣约翰、圣保罗。”
艾登被她这一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摇头:
“狡辩吧你就,你这张嘴,能把矮人的鬍子都说成是精灵的头髮。”
“才不是!”佐伊立刻反驳,眼神认真,带著执拗,
“就连上帝,也只在圣经里训诫禁慾,可没说过不许追求快乐呀!
寻找快乐,难道不是父赐予凡人对抗这冰冷世界的礼物吗?”
话至此,佐伊的眼神却瞬间黯淡下去,嘴角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只剩一片淒悽惨惨的冰冷。
她僵硬地转向帐篷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帆布,看到那绝望的终点。
“……而且,艾登,”
她的声音带上了失落与痛苦,
“看看现在的我。”
“魔女的诅咒…早已深入骨髓。”
“我的皮肤下像是埋满了弗兰德种子,疮口在全身蔓延,脓水直流……”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衣物的摩擦,都像无数把小刀在割。”
“痛苦…像藤蔓一样缠住我……”
她的肩膀难以察觉地颤抖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像是彻底认命了。
“这样的身体…怎么承受你的拥抱?”
“它只能带来折磨,而不是欢愉。”
“想像一下吧,当你褪下我的衣服,看到的不是恋人光滑的皮肤,而是…一具腐烂流脓的活尸……”
“任何欲望都会瞬间冻结吧?只剩下…厌恶和恐惧。”
她的声音轻的像嘆息:
“更可怕的是…诅咒断绝了我做母亲的可能。”
“我永远无法像一个真正的妻子那样,为你生下继承人…传承你的血脉和荣光。
“艾登,我知道…你註定是书写在史诗里的人。”
“那时,你的身边,怎能没有一个健康的、能为你延续血脉的女人?”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巨人啜饮的气息、炉火的暖意,都被这绝望彻底冻结。
佐伊停顿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气音的飘渺声音继续,目光依旧失焦地望著门外灰暗的世界:
“我现在…只想以你未婚妻的身份,在这诅咒吞噬我之前…多陪你走一段。”
“至少…在你身边站到圣光熄灭的那一刻。”
“然后完成那个…或许註定没有意义的婚礼,把麦西尼亚伯爵领的宣称,合法地留给你。”
“虽然…看你现在扎根此地的决心,这份来自遥远东方的宣称…或许也只是风中尘埃了……”
话音落下,帐篷內死寂瀰漫。
佐伊眼睫低垂,阴影遮住了紫眸深处翻涌的痛苦、卑微的请求和无尽的遗憾。
饶是坚强的艾登,一直超然物外,认为这世界只是场游戏,他只是穿越者的艾登。
在这番话,这个神態前,也不由地心猛地一沉,像是被紧握的手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