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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渡鸦(二)
    皇子用力拍了拍艾登的肩膀,力道大得艾登一个趔趄:
    “咳咳!好!好兄弟!帮你,我海因里希当然帮你!”
    他挤眉弄眼,语气满是“我懂你”的揶揄,
    “不过嘛…这种事,兄弟能帮的也有限,还得看你自己的勇武啊,骑士阁下!哈哈哈!”
    他笑得像刚贏了一大袋金杜卡特的矮人,眼神里全是对艾登“特殊口味”的惊嘆与敬佩。
    猎魔人,男的据说是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女的据说是不知疲倦的榨汁机。
    希望兄弟你顶得住。
    猎魔人都敢招惹,真是条铁打的汉子!
    艾登被他拍得莫名其妙,看著皇子那副“懂的都懂”的猥琐笑容,只觉后背发凉。
    几个意思,神经!
    ...
    海因里希的私人小厅。
    橡木长桌上铺著浆洗挺括的亚麻桌布。
    银烛台燃著鯨油,光影在陈旧的华贵壁毯上跳跃。
    空气里瀰漫著烤鹿肋排的油脂香。
    艾登端起一个橡木桶,殷勤地为渡鸦斟满面前的银酒杯。
    透明的酒液撞击杯壁,发出轻响,奇异的复合香气瞬间压过了食物的味道。
    光是这酒液的顏色,就够让两人震惊,他们竟从没见过。
    “尊敬的渡鸦女士,欢迎来到苏黎世堡!
    您的光临,让这阴冷的城堡都亮堂了几分。”
    艾登的笑容热情洋溢,
    “听闻斯拉夫人爱酒,我特地费尽心思,寻来这產自遥远东方的绝世佳酿『五粮液』。
    这酒是拿天地间的好东西和各种粮食酿的,据说,喝了能去身上的俗气,让精神头都变足。
    请你务必赏光,试一试这异域的滋味!”
    一旁的海因里希早已按捺不住,端起自己的杯子猛呷了一大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他浓密的眉毛猛地一扬,眼中爆发出金幣般的亮光,隨即又化作浓浓的困惑:
    “嗯?!这味道……”
    他咂著嘴,又用力嗅了嗅。
    不对!
    我不是和艾登一起在东方待过吗,我怎么没喝过这个酒?
    无论是希腊人的,还是阿拉伯人的,还是埃及人的,都不是这个味啊!
    艾登,你小子……
    他狐疑地看向艾登。
    艾登心头一紧,在桌下用力踢了皇子一脚,面上却堆著笑,拼命给海因里希递眼色,示意他噤声。
    海因里希小腿吃痛,闷哼一声,隨即对上艾登的警告眼神。
    他恍然大悟,隨即心头涌上又好气又好笑的酸意。
    好你个艾登!
    平时跟老子装得像圣骑士,浓眉大眼的,见了渡鸦也他妈学重色轻友这一套!
    连我都捨不得给的好酒,巴巴地献上去。
    他心中腹誹如大海翻滚,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个“我懂”的宽容笑容。
    行吧行吧,看在我是你好兄弟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於是,海因里希立刻转换角色,化身最卖力的僚机。
    他端起酒杯,对著渡鸦笑道:
    “渡鸦女士,您可要细细品味!
    这『五粮液』珍贵无比!
    若非艾登骑士对您…呃,对您此行的辛劳极为感佩,那是万万捨不得拿出来的!”
    他故意把“感佩”一词咬得意味深长,眼神在两人之间曖昧地来回扫视。
    见渡鸦神色冷淡,海因里希再接再厉,凑近些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您別看艾登骑士平时战场上像头蛮牛,拼杀起来不要命似的,私下里心思可细著呢!
    为了这次晚宴,他可是亲自盯著厨房,连餐刀摆放的角度都要求一丝不差……
    嘖嘖,这份用心,在咱们这糙汉子扎堆的瑞士山区,可真不多见吶!”
    他一边说,一边朝渡鸦努嘴眨眼,暗示之意昭然若揭。
    渡鸦捏著冰冷的银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映著她半边脸。
    从艾登突兀的殷勤倒酒,到他刻意迴避皇子追问的眼神,再到海因里希那露骨到近乎粗鄙的暗示……
    她敏锐的猎魔人竖瞳渐渐眯起。
    起初只是困惑於这过分的热情,但皇子那怪异的反应和表现,像一把冰冷的钥匙。
    “咔噠”一声,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某个令她极其错愕的可能性。
    这位骑士……
    渡鸦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费尽心机让皇子邀请我,弄来这闻所未闻的好酒,如此殷勤。
    莫非……
    一个极其荒诞又令人作呕的念头浮现。
    他想睡我?!
    这个念头一起,瞬间浇灭了她品尝美酒的兴趣。
    羞赧和尷尬瞬间涌了上来,浑身立刻僵硬。
    那张特別洁白又冷艷的脸,肉眼可见地浮起错愕的緋红。
    肯定是这酒太烈了!
    渡鸦摸著自己发烫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开什么玩笑!
    我还是纯洁的呢!
    虽然我是猎魔人,但和同僚那种游戏人间的態度不同,我可是虔诚的基督徒。
    拒绝婚前那种行为!
    烛光在渡鸦如同上好白瓷般的脸颊上跳跃。
    那原本是北境寒冰雕琢出的冷硬线条,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晕染开一层奇异的淡粉色,如同阿尔卑斯初雪上落下的第一片朝霞。
    粉红色在斯拉夫人极其白皙的脸上更为突出。
    艾登的目光,避无可避地將这抹飞快蔓延的红晕收入眼中。
    哟,喝酒上脸?
    渡鸦那双绿宝石般的竖瞳,此刻微微睁大了些,带著朦朧的雾气。
    这就让艾登感觉不对了,这眼神,怎么这么魅呢?
    此时,海因里希那粗豪的嗓门再次响起,油腻地嚷道:
    “嘿,渡鸦女士,您可別小看艾登骑士!
    他可是在兽笼角斗场连撕三头披甲山猫的猛士!
    別人或许不敢试试猎魔人的器量,艾登绝对是敢的!
    那身板!那体力!包您……”
    艾登清晰地看到,隨著海因里希的话,渡鸦连耳尖都红透了。
    更令艾登惊愕的是渡鸦的声音。
    当海因里希越说越离谱,甚至开始挤眉弄眼时。
    渡鸦开口了,声音失去了往日那种冰棱碰撞般的清脆冷硬,反而带上了一点颤抖。
    “皇…皇子殿下!请您…慎言!”
    这声调,怎么听著怪怪的?
    好像是在压抑某种难以启齿的羞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