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海因里希皇子亲手挥出的马鞭。
“啊!”
阿达惨叫一声,脸上瞬间炸开一道血痕。
“闭嘴!”
皇子怒斥,声音如同寒铁交击,紫眸燃烧著怒火。
“贱民?玷污?
阿达,睁眼看看,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皇子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马鞭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连抽下!
“你以为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私生子?!
你以为他只是个只有一座小庄园的穷领主?!”
皇子实在是愤怒,又狠狠地抽了阿达一鞭,吼道,
“站在你面前的是圣战英雄,狮鷲之牙,外约旦伯爵!”
什么?!
阿达伯爵的眼球在鞭痕中暴凸,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
全场死寂中,开始出现淅淅索索的议论声。
“上帝啊!是那个带著三百重骑就凿穿新月军团的圣战英雄?”
“啊?我们竟然羞辱了一位伯爵?”
皇子如此郑重介绍他的外约旦伯爵身份,倒是让艾登颇为尷尬。
这外约旦,在中东耶路撒冷的东边,那里基本就没被基督徒占过。
是有名无实的虚衔,糊弄下平民可以,碰到懂行的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
这也是艾登平时不拿这个伯爵头衔自称的原因。
冻土里的阿达突然挣起半身,望向霜风中的艾登的脸,不解问到:
“狮鷲之牙?可那…不是哈布斯堡家的鲁道夫吗?怎么会……”
海因里希皇子俯身,白裘袍投下阴影,语气冰冷。
“阿达,你那是什么落后的消息?但凡你能把你的精力多用在情报上,也不至於这么愚蠢。”
“哈布斯堡伯爵欺骗了艾登!”
皇子指向艾登:
“他声称,只要艾登代替他那废物弟弟鲁道夫参加圣战,带著荣耀凯旋,哈布斯堡就向教廷献赎罪券,將他归入家谱。”
声音带著被愚弄的怒意:
“实话告诉你,当时我都已经在教皇马丁五世面前疏通了关係。
就等哈布斯堡伯爵上奏,赎罪券都不用他买!”
“结果,圣战的血未冷,我只等到哈布斯堡就把荣光窃走,戴在那鲁道夫头上。
对我战友的承诺?就当做没说过。
一座小小的庄园就把我的战友给打发了。”
皇子胸膛起伏:
“他斩断与腐朽家族的联繫,只带著私生子姓氏和你们口中的贱民,就能在黑石庄园贫瘠的土地上劈出血路!”
皇子逼视阿达扭曲的脸:
“你呢,你有过半分这样的勇气吗?
躺在父亲留下来的伯爵位上,鞭打无力反抗的老人,侮辱真正的战士。
你有一点贵族的样子吗?”
这一次的死寂,比先前更沉重,更窒息。
阿达伯爵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出来,
鞭痕开裂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皇子的话,震得他发懵的脑海嗡嗡作响。
他那点可怜的傲慢彻底劈成了齏粉。
他的扈从僵立当场,手下意识想去扶自己的伯爵。
指尖却在距离伯爵貂裘一寸的地方凝固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比地上的积雪还要白,嘴唇哆嗦著。
伯爵大人引以为傲的策林根血脉,在对方的故事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黄底蛇头三足鹰旗的骑兵们,再也无法维持阵型。
战马被主人混乱的心绪感染,不安地刨著蹄子,金属的摩擦声细碎而刺耳。
几名年轻的骑士彼此交换著震骇的眼神。
其中一个手一松,沉重的骑枪哐当一声砸落冻土,激起一片碎冰。
为主家征战是骑士的荣誉,但现在,自己等人的所做作为,好像丝毫与荣誉沾不上边。
哪有骑士八诫的样子。
“呵…”
海因里希皇子看著阿达那副彻底被震傻的模样,发出一声嗤笑,
“若非我及时赶到,策林根,你以为凭你那点可怜的骑士把式,还能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喘气?
你羞辱的,是一位在耶路撒冷城头独自撕开异教徒三个千人方阵的战士。
你试图鞭打的,是一位在雅法城外单骑凿穿新月重甲骑兵团的猛兽。
你到底在干甚么?”
阿达被这毫不留情的嘲讽刺得浑身一颤,残存的傲慢和一丝丝被小覷的不服让他挣扎著抬起血肉模糊的脸:
“殿下,我..我承认看走了眼,可他毕竟年轻,我也不至於……”
“啪!!!”
又是一鞭。
力道之大,將他整个人抽得翻滚出去,溅起一片脏污的泥雪。
“年轻?”
皇子步步逼近,
“那你告诉我,蠢货,你的骑士呼吸法,练到几段了?”
阿达被打得头晕眼花,剧痛让他不假思索地嘶喊出声:
“四…四段!”
这是他在宴会和比武场上吹嘘了半辈子的资本。
是他作为乌尔姆伯爵,在帝国东部贵族圈子里立足的实力象徵。
虽然水分不小,但说出来总能引来一片恭维。
“四段?哈哈哈!好一个四段!
策林根,如果我没记错,上个月你刚刚在乌尔姆堡宴会上,用四十九根蜡烛庆祝了你的五十岁生日?”
他猛地指向一旁静静矗立,犹如一座山峰般的艾登,
“睁大你那被屎糊住的眼睛看清楚。
看看这位被你百般羞辱的私生子,穷领主。
他才多大?
二十五,还是二十六?”
皇子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他已是骑士呼吸法,五段巔峰!”
轰隆~~~!
阿达的天塌了。
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空。
他像一滩彻底融化的油脂,软瘫在冰冷刺骨的臭泥之中。
眼里的光彩完全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茫然。
五十岁的四段和二十五岁的五段巔峰。
这之间的差距,比阿尔卑斯山脉最深的峡谷还要深。
他所引以为傲的实力,在艾登面前,简直成了孩童堆砌的沙堡,一吹就散。
扈从们集体失声。
为首的扈从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裤襠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透,刺鼻的臊味在血腥中瀰漫开。
一个捧著伯爵备用貂裘的扈从,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价值连城的裘袍无声地滑落在泥泞里。
骑士们的阵型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