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第三日。
露希尔轻盈地跳上石阶,尾巴还在兴奋地微微摆动,但小脸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管事的模样。
她掏出一块边缘磨得发亮的薄木片,上面用炭笔画著歪歪扭扭的记號。
“帕帕,”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式些,“收穫统计好了!”
艾登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帐本上。
“雪狼部分,”
“完整上等雪狼皮,十四张!
颳得乾乾净净,够做厚斗篷了,刮下来的油和筋也不少,够点一阵子灯或者熬胶。”
露希尔的眼睛亮晶晶的。
“大型狼尸,二十三具!
剔出来的净肉,老戈弗雷说堆满了两个大熏房的架子,熏完风乾后,掺著野菜麦糊,省著点吃,够全领地吃到...嗯...”
她掰著手指数了数,
“...至少雪融月尾巴尖吧!骨头和內臟都归拢了,可以熬汤底或者餵...呃,小心点餵猎狗。”
“狼牙磨成箭头,四百多枚!带毒囊那种!爪子也磨尖了,能做小匕首或者陷阱刺,熊娘姐姐带人在弄。”
她指了指旁边叮噹作响的角落。“普通狼皮,破损小的,九张,做靴子內衬或者护腕还行。”
“绿皮崽子那边,”露希尔撇了撇嘴,显然觉得收穫寒酸。
“能回炉的废铁,矛头破刀片,估摸两百多磅。
老杰克说熔了能打不少农具或者箭头坯子。”
“搜刮到的零碎,黄铜矿几小块,加起来拳头大,劣质铜幣十七枚,怪模怪样的骨雕五个,还有...呃...一些晒乾的怪虫子,不知道干嘛的,也收著了。”
“那根嚇人的棍子,”她压低声音,指了指艾登屁股下,
“按您吩咐,锁进地窖第三號加固铁箱了。
钥匙您拿著,我和戈弗雷老爹都看著,没人敢靠近那门三步以內!”
露希尔匯报完,挺起小胸脯,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著,等著艾登的评价。
就在艾登在想怎么夸她时,沉重的橡木门被轻轻叩响。
马克那张沾著点木屑的脸探了进来,眼神在艾登和露希尔之间飞快扫了一下,带著点庄园老僕特有的谨慎。
艾登:……?
你那是什么眼神?露希尔还是个孩子啊!
“老爷?”马克的声音低沉恭敬,
“打扰您了。西边来的信使刚走,有您的信。”
他先是將一个箱子放下,然后走上前,双手捧著一个长方形的物件。
那不是普通的羊皮纸卷。
信封是用一种坚韧微带纹理的浅褐色厚纸製成,边缘烫著细细的金线,封口处压著一枚小巧精致的蜡印。
图案是一个缠绕著葡萄藤的科穆寧家族纹章,又称百合与剑。
蜡的顏色是独特的深紫色,还带著微尘,却依然无损其华贵。
信封本身散发著一缕极其淡雅难以名状的冷香,像是雪松混合著某种异域兰草的味道。
瞬间將这间充满血腥气的粗獷领主厅笼罩在一层格格不入的优雅气息中。
艾登的目光在那熟悉的深紫色蜡封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深。
他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那光滑坚韧的信纸时,仿佛也能感受到遥远距离之外那个人执笔时的情绪。
马克无声地躬身退下,露希尔也机灵地行了个不太標准的礼,抱著她的木片帐本溜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厅內只剩下艾登一人。
他走到窗边,借著越来越亮的晨光,用腰间的匕首小心地撬开那枚华丽的紫色蜡封。
里面是一张同样质地优良带著冷香的雪白信笺,上面是华丽流畅的花体字,每一个字母都仿佛精心雕琢过。
致我最亲爱的,胆小鬼:
愿这封信抵达时,你那用石头和木头勉强堆砌起来的巢穴还在,你没有被那些绿皮的或什么皮的,嚇破胆子!
圣母在上,每次想到你待在那个连澡盆都得自己劈木头烧水的鬼地方,我都觉得我那价值五十个金幣的指甲油在哀嚎。(別笑!指甲的完美状態是淑女的尊严!)
奥斯塔的风把我精心打理的捲髮吹成鸟窝了。(我发誓那个新来的侍女用的髮油是劣质品!已经让她去洗三天便盆了)
但比这更让我心烦意乱的是——整整四个月十七天零六个小时没有你的只言片语了!
艾登?阿尔高!
你是被哪头不长眼的母熊(或者別的什么毛茸茸的日耳曼“特產”)迷了眼?
如果答案是后者,我建议你立刻、马上把她漂亮的皮毛剥下来送到我的裁缝那里去,或许能弥补一点点你忽略未婚妻的罪过。
我只是路过奥斯塔,那些年轻的骑士们又像春天发情的孔雀一样在我面前开屏了。
为什么说又呢?
哦对了,我路过其他地区时那些贵族们也都是这样的——想施展出各种各样的方法,来让我,这个阿芙洛狄忒对他们露出一点点笑容。
无聊透顶!他们连佩剑上的宝石擦得不够亮都会抱怨半天,简直像没断奶的奶狗。
其中一个,叫德里克的,居然敢在我喝下午茶时念他自己写的蹩脚十四行诗!
讚美我的眼睛像非洲行省的紫宝石…哈!我当著他的面把紫宝石耳环扔进了他的麦酒里,告诉他这才是真正的“紫宝石”。
他脸都绿了。(不过那耳环確实挺贵的,现在想想有点后悔。)
说正经的(虽然你总说我正经起来更可怕)。
我的艾登,你还好吗?
该死的寒风有没有刮破你那身除了硬没別的优点的白皮?
手指冻僵了没有?
我送你的裘皮围领用上了吗?(那可是我亲自挑了二十张雪貂皮拼的,一根杂毛都没有!)
还有,我让你每天喝的加了蜜糖和薑汁的羊奶,你到底喝了没有?
不许敷衍我!
我知道你最討厌那味道,但你家乡那鬼地方,一碗热乎的比十件锁子甲都管用!別仗著自己是块硬骨头就硬扛,骨头冻裂了接起来也会歪!
写到这里,我的手指都要冻僵了。(都怪这该死的鬼天气!)
我得去壁炉边烤烤火,顺便再来一小杯…嗯…暖身的香料葡萄酒。(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只一小杯!为了写信!)
亲爱的,快点来接我,我想你了。
以风暴、百合以及我所有的耐心(虽然它快耗尽了)之名,吻你冰冷的盔甲一千次(更希望是吻在別的什么温暖的地方)
你忠诚的、被遗忘的、且快要被冻死的
佐伊?迈锡尼?科穆寧
(又及:隨信再送一箱暖身烈酒。省著点喝!其中有两瓶金標的龙息,是我从伯伯皇宫里顺出来的,自己都捨不得喝!別分给其他人,一滴都不行!)
...
佐伊现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