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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个羞於谈及的偶像级诗人
    “其他的先不提,反特题材你確实写得好,抓住了精髓——氛围的营造和扣人心弦的情节。”
    邱石有意夸夸这孩子,“就算我不收你稿子,你好好设计个故事,投给首都这边的《民间文学》,上海的《革命故事会》,也会被採用的。”
    许多贫穷,其实是由於信息的缺失,以及不自信造成的。
    有个典型的反面例子,八九十年代特別多。
    ——某些投机份子,抓住时代信息闭塞的短板,偽造身份学歷,明明只有中学文化水平,摇身一变成为专家教授。
    不仅堂而皇之地带硕士博士,更有甚者,还胆敢窥伺院士之位。
    后面说的这老贼,要不是玩飘了,还在滋润地做著博士生导师,你说气不气。
    別以为这个世界有多么复杂深奥,它还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往往能成大事者,並不敬畏它,而是以轻薄姿態凝视它。
    “肯定没那么简单的。”
    姜晓小手连摆,“就比如我不会设计故事,写这个反特题材的场景,我脑子都快想破了,这还是因为接触过不少。”
    邱石没去爭辩,笑著问:“大队放电影?”
    姜晓小脑瓜点点,只要没什么急事,她肯定不会错过,带著弟弟妹妹拎上马扎,早早去大队部占位置。
    从小到大,看过不少反特片。
    像是《羊城暗哨》《铁道卫士》《冰山上的来客》《跟踪追击》《秘密图纸》……
    对於一个十五岁之前,还没离开过镇子的姑娘,这些电影被她视为为数不多的、接触外面世界的机会。
    “你就写反特题材吧,『擅长』这一点很重要。喏,这是一个反战题材长篇小说的大纲,你慢慢写,写好一部分拿给我,我给你结算稿费。”
    说是大纲,其实还有前十章的细纲,以及目前出场的人物小传。
    邱石一併交给姜晓。
    只需要她补充细节写出来,不会耗费她太多精力。
    姜晓接过去后,打量著这么详细的信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两天前,才交卷,当时邱石同学还不確定她能写什么题材,信纸上的字跡很新。
    这岂不是意味著说,邱石同学仅用两天时间,就构思出一部长篇小说?
    具体到每一个人物的设计……
    噝!
    想明白这一点后,姑娘暗吸一口凉气,內心震撼到无以復加。
    刚因为被夸赞,有点小雀跃的心態,瞬间被打回原形。
    都说北大不缺天才,果然是这样,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她算什么?
    她啥也不是。
    “你咋了?”邱石哪知道她心里所想。
    老爷们確实没考虑得这么细。
    看把人家姑娘打击的……
    “没、没事。”
    姜晓要是拋出疑问,邱石也能解释,但她没有。
    这会小心翼翼把稿子捧进怀里,只觉得重若万钧,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能得到当红作家构思的小说大纲,她只负责写,要是没写好……
    对得起谁啊!
    姑娘好想哭。
    上次有这种程度的压力,还是衝刺高考的时候。
    “谢谢你邱石同学,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写出来的稿子真能用,你给最低稿费就行。”
    邱石心说怎么还是这么不自信,眉头一挑,问:“你是在教我做事?”
    “啊?没没没……”
    姜晓怂得缩成一团。
    “你只管做好你的事,稿子怎么审,稿费怎么定,那是编辑的事。既然计划弄杂誌,我们自然有相关收稿制度,能过审,依据质量来確定稿费標准,反之,一分钱没有。”
    撂下一句话,邱石转身离开。
    她的老师是对的。
    这姑娘你夸她没有用啊,自信心涨不了一点,倒是以为自己有了些可笑的话语权。
    对於一个估计连幸福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这玩意她还是不要有吧。
    哥给你安排就完了。
    这次会面在误会中结束。
    好在双方都没有坏心思。
    不过或许会对以后造成一定影响……邱石不打算再夸她了,必要时,说不得只能霸道总裁上身。
    走回三十二號楼时,老远看见楼底下有个熟人,弯著腰,双手撑在腿上喘著粗气,左右脚边各放著一只鼓囊囊的帆布包。
    “朱瑋,你干啥呢?”
    听到声音,朱瑋扭过头,咧嘴道:“找你啊。”
    邱石指指那两个帆布包,问:“啥呀?”
    “信。他娘的,重死了,编辑部现在每天要按麻袋的量收信,主要还是写给你的,我寻思拎点过来你看看,你要是还想看,我回头再拎。”
    嘖!
    邱石砸吧一下嘴,看他肯定想看,这每封信都是读者的关爱和意见,衣食父母咱必须尊重。
    问题是,先不提能不能看完。
    他也没地方放啊。
    要不然学郑渊洁,买几个四合院?
    ————
    往后一段日子,邱石过得很充实,有课上课,没事看读者来信,夸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跟看爽文一样。
    倒是欲罢不能。
    又赶上北大八十周年校庆,活动一大堆。
    转眼间到了月底,这天回到宿舍,看见老顏在念他耗时一个月,为《早晨》创刊號憋出来的佳作,恍惚间想起什么,邱石猛地一拍脑门。
    徐老要的十首诗,差点忘得没影了。
    罪过罪过。
    赶紧铺开信纸,正好窗台边的小桌板没人用,邱石从胸口兜里抽出钢笔,低头沉思起来。
    该说不说,做文抄公也是个技术活。
    你挑的诗,起码要吻合时代语境,甚至有必要考虑下派系问题。
    因为每个派系,其实都代表著目前诗坛存在的、一种诗歌风格。
    这不是写一首,如果十首诗都很另类,难道他要开创一个诗歌门派吗?
    完全没这想法。
    如果十首诗风格各不相同,其实是很难解释的,集百家之所长,能干这事的那叫圣人。
    他也没想过在诗歌方面深耕啊。
    当前国內诗坛有哪些派系呢?
    首先分为两大拨。
    一拨叫“归来”的诗人。
    一拨叫正从地下冒头的诗人。
    在“归来”的诗人中,分为三个派系:右派、七月派、九叶派。
    右派,是指当年被化为右派的诗人,代表人物有:艾青、公刘、白樺、邵燕祥、流沙河、昌耀等。
    七月派,始於1937年胡风主编的《七月》杂誌,代表人物有:牛汉、绿原、曾卓、冀汸、鲁藜、彭燕郊、罗洛等。
    九叶派,又名“中国新诗派”,具有现代主义特徵,代表人物有:穆旦、郑敏、陈敬容、唐湜、唐祈、杜运燮等。
    至於正从地下冒头的诗人,自然是还没有被命名的朦朧派。
    邱石打算十首诗风格儘量一致。
    正当他权衡著,挑哪个派系下手时,梁左从门外旋进来,兴奋嚷嚷道:“都还愣著干嘛,赶紧冲图书馆啊。”
    老顏搭话问:“图书馆还能有什么大戏?”
    “顾攻来了,在图书馆活动室搞座谈!”
    老顏眼前一亮,其他室友也迅速放下手中活计,一拨人迅速旋出宿舍,直奔图书馆。
    顾攻是著名诗人,以前写过小说和剧本,创作诗歌是后来的事,不算“归来”的诗人,他的诗歌属於十七年文学的范畴,无法被划分到上述派系之中。
    但是很出名。
    他有个儿子,叫顾成。
    梁左急吼吼衝到邱石旁边:“你不去?咱们中文系学生基本都赶过去了,机会难得啊!”
    忽然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哦,你要是看不上,那就算了。”
    弄得邱石如果不去,就好像瞧不起顾攻似的。
    他可不想被莫名引战,既然大家都去了,作为学生的思想觉悟还得有。
    邱石收起笔纸,一边起身,一边隨口问:“讲座的主题是啥?”
    “诗歌唄,还能是啥。”
    梁左八卦道,“誒,感觉这次过来,他们像是父子档搞宣传,顾攻不讲自己的诗,专门讲他儿子的诗。”
    邱石微微一怔:“顾成也在?”
    梁左惊奇道:“你竟然知道他儿子,我们都没听说过。”
    邱石找补道:“哦,在小报看过他的诗。”
    顾成此时只在一些地区性的刊物上,发表过诗歌,像是西城区文化馆的《蒲公英》杂誌,朝阳区文化馆的《向阳院》杂誌。
    七九年作品才首次登上《诗刊》,叫《歌乐山诗组》。
    邱石为什么这么了解呢?
    因为跟这个年代许多人一样,他曾经也是顾成的诗迷。
    梁左並不奇怪他懂得多,床底下报刊杂誌一大堆,问:“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羞於谈及。”
    梁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