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继戎蔫头耷脑站在办公桌前，“万局，另一组人跟丟了，您批评我吧。”
    万善指著椅子，“坐下慢慢说，没头没脑承认错误，就算是骂你，我也要知道你错哪儿了吧。”
    裘继戎別彆扭扭坐下，乾涩的嗓子讲述昨天发生的事儿。
    戴蓝帽子的粗眉毛男人，跟吉田小野分別后，先出了茶楼四处閒逛。
    又去花鸟市场买了两条小金鱼，还到处看小狗，逛到工人下班时间，进了一家羊汤馆。
    吃完饭溜达去了河南街，进了善棠商场。
    有別於六七点关门的国营商场，万善提出，善棠商场夏季九点半关门。
    打破江城国营商场营业时间，当月商场销售量增长十二个点。
    江城閒人多，商场人也多，半小时后粗眉毛从商场里消失了。
    “你是说，跟吉田小野接头的中年男人，消失在善棠商场？”
    “头儿，小冯特意安排三个人，结果还跟丟了，您批评我吧。”
    “別娘儿们唧唧的，討论案子呢，处理也要放后面。”
    万善不耐烦骂著裘继戎，“谈公事，把你的情绪给我收好。在善棠商场失踪，他们搜了哪些地方？”
    “发现人不见了，第一时间在商场大门安排人，其他两个人楼上楼下找了四五遍，没找到。”
    “没找善棠商场的保安？我给他们定下过规矩，保安也有协助抓捕罪犯和特务的义务。”
    善棠商场养了三十多个保安，加上库管那边，能凑足五十人。
    规章制度里写著，善棠商场是红旗下的企业，必须牢记自己是华国一份子，稳定才是经济发展的基础。
    遇到坏人坏事，必须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为此，善棠公司成立专项基金，年利润百分之五用於保障项目。
    抓住一个罪犯，奖励三百到五百不等，抓住特务奖励一千以上。
    抓捕过程中受伤，报销医药费，工资奖金照发。
    如果残疾死亡，给家人安排工作岗位，供孩子读书毕业，还会给致残的保安终身发工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没有后顾之忧，才能玩命出手。
    “没找，保安还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你们不亮明身份，肯定把你们当闹事儿。”
    万善抽著烟有些懊悔，“也怪我，没跟你们说清楚。”
    “以后执行任务遇到困难，亮明保卫局身份，隨时找善棠公司的保安提供帮助。”
    万善揉著太阳穴，“商场没找到，后门问没问？商场前前后后有六个门。”
    “商场职工说，没看到后门有陌生人经过。”
    “当时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没……没好意思。”
    “是想亡羊补牢？事后弥补，还是怕商场包庇嫌疑人？”
    裘继戎看了眼万善，又低下头装鵪鶉。
    『嘭』
    万善是真生气了，一拍桌子，“猪脑子！”
    “善棠公司任何场所，没有藏污纳垢的地方，任何执法单位，都可以拿著合规手续上门检查。”
    “是我爱人开的公司怎么了？从上到下，任何人违法都可以抓，我不是谁的保护伞。”
    “查到我有问题，可以直接抓我。”
    “你们这种心理，外人怎么看善棠公司？保卫局的干警都不敢搜查，官商勾结？”
    “不仅没帮我，还会让善棠公司里別有用心的人，看到破绽，钻法律的空子。”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善棠公司做违法的事儿，你们不敢查，我不知道。”
    “最后酿成大错，我想弥补都弥补不了，我骂你有问题吗？”
    裘继戎涨红著脸，“没问题，是我们思想狭隘了。”
    “行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吉田小野的行踪呢？”
    “听完戏，他去了新兴园吃饺子和锅包肉，然后就回了西关宾馆。”
    “没有別的举动？”
    “没有，小冯在外面蹲了一宿。”
    万善扔给裘继戎一支烟，“看来吉田小野活动范围受限，或者说，他只是其中一环。”
    “毕竟他对江城不熟悉，跟他接头的粗眉毛在江城潜伏多年，大街小巷了如指掌。”
    “万局，確认他们是特务？”
    “普通人能从三个侦察员眼皮底下跑了？动动脑子，不过这样也好，反而暴露他们有问题。”
    “可……可是，我们暴露了。”
    “怕什么，盯死吉田小野，这几天肯定还会有动作。”
    裘继戎回忆起细节，“吉田小野非要再调试一次机器，每次调试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天。”
    “已经过去六天了，再有四天，无论如何也调试完毕，他就要回德国了。”
    “头儿，那就是说，这两天他肯定还要活动，意味著还会跟別人接头。”
    裘继戎开始请命，“头儿，我马上安排人以旅客身份住宾馆，里外结合，让他插翅难逃。”
    万善摇摇头，“不要那么做，训练有素的特工，对环境变化非常敏感。”
    “不仅是摆放的物品，突然多了几个生面孔，也会让他起疑，而且你们化装术不行。怕就怕小野为了安全，或许会放弃这次行动。”
    “继戎，这么做得不偿失。”
    裘继戎著急问：“那怎么办？我怕有人在宾馆里面接头，咱们不派人进去，对里面的情况不是两眼一抹黑吗？”
    “继戎，防特反谍可不是一句口號，每个机关企事业单位，都有义务配合，这是写进法律条文里的。”
    “您是说让西关宾馆提供帮助？”
    “公安干警又不是三头六臂，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依靠人民群眾，一直是我党取胜的法宝。”
    “我怕他们没经验。”
    “又陷入思维误区了，不派人露面，又不是不派人，可以坐镇后方指导工作。”
    “哦——我明白了，我们在办公室里指挥，让宾馆职工帮助我们侦察。”
    “先找经理，让他优先选党员同志，不要扩大消息范围，提防吉田小野察觉到风声。”
    万善无奈笑了笑，“他要装王八，我也不能把壳砸碎，涉及到工业厅和省政府的面子。”
    “是。”
    “对了，让三科的人配合你，柳家祥和佟学明都是跟踪的好手，办案经验多。”
    “另外——”
    万善拉开抽屉，一包烟砸进裘继戎怀里，“多跟祥子他们学学学经验，部队和公安虽然都是人民卫士，做事的方式却大不同。”
    “谢谢头儿。”
    “別让我失望，你是我提拔起来的，你要不爭气，那就是打我的脸。”
    “坚决完成任务，绝不给您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