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万善到了善棠商场职工食堂，排队打饭，蒜苔炒肉、渍菜粉、蒜茄子。
    沈华请他到经理办公室吃，万善摆摆手。
    “就这里吃，我尝尝职工伙食啥样，肉少点没事，好食材敢做成猪食，我就要问责了。”
    善棠公司旗下所有分公司，每位职工每月伙食补贴標准10元。
    唯一的要求，食堂做饭要做人吃的。
    蒜苔炒肉一般，另外两个菜还凑合。吃完后，彭庆红放上一杯茶。
    温度刚好。
    万善翻阅职工档案，彭庆红小声匯报：“领导，人关在后院仓库了。”
    放下档案，一口一口喝茶，“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晚怕打草惊蛇，上午查清楚……”彭庆红隱蔽地打量四周。
    “找个理由把他排到库房，麻秆带人把事儿办完了。”
    “没引起什么动静吧？”
    “没人知道，他们组长问起来，我就说临时任务派他去车站。”
    万善放下茶杯，“走，会会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昨晚保卫局的干警在商场里找人，彭庆红感觉出异样，却没有主动上前攀交。
    不知道对方执行什么任务，容易引起误会，第一时间在电话里跟万善做了匯报。
    万善让他內查，昨晚粗眉毛是从哪个门出去的，接触了谁？
    把人抓到后，他亲自过来问。
    上午裘继戎匯报时，万善没说这件事儿。
    地方民营企业的保安比保卫局干警找线索还快，裘继戎的脸面怎么放？
    另外有个弊病，善棠公司这么能干的保安，会不会是万善培养的私人武装？
    打探消息、寻找线索、抓人审讯，保卫局编外单位？
    万善想干什么？狼子野心。
    见到麻秆，万善打趣他，“工资那么高了，还不捨得吃？瘦得跟根棍儿似的。”
    “领导，我就这体质，我妈说我干吃不长肉。”
    “嗯，说下过程。”
    万善走到沙发坐下，彭庆红泡茶，麻秆站在对面。
    “领导，昨天保卫局三位同志在商场里横衝直撞，老三认出他们，没敢隨便搭话。”
    万善瞥一眼彭庆红，“你怎么认出来的？”
    彭庆红靦腆一笑，“怕大水冲了龙王庙，保卫局四处的同志我都记得，姚处长特意给的照片。”
    “姚墨……有心了，麻秆继续讲。”
    “跟您联繫后，我们就挨个门查，其他五个门都没见到人，只有西北处角门没锁。”
    “就凭这一个线索。”
    “保安队小胡说，他看到货运司机老崔带人从西北侧角门过来。特意问了一嘴，老崔说是送货的客户，他带著进商场上厕所。”
    “小胡看他们身上没带东西，也没在意，老崔带著人从仓库那边门出去的。”
    “等一下，上完厕所为什么不直接从商场走？反而从仓库的门走。”
    “小胡也注意到了，还问他干嘛折腾一遍，老崔说他以为钥匙落司机班，特意回来取，结果在身上呢。”
    万善吹著茶叶，“这么明显的谎话没分辨出来？”
    彭庆红站起来低头认错，“领导，是我没带好队伍。”
    “善棠公司这么高的工资，就是养士，公司好你们才好，不是让你们吃大锅饭混日子的。”
    “一个司机带著一个陌生人，从商场进到仓库区域，保安竟然只问了一句，后面就不管了？”
    麻秆站得笔直，“领导，小胡是我那队的，我的错。”
    “把他调离保安队，隨便安排个地方，不能跟货物和钱有关的岗位。这种混日子的，再表现不好，直接开了。”
    “彭庆红，今天排三班学习公司规章制度，违反一次扣除当月工资，违反三次直接开除。”
    “是。”
    万善点上烟，“你继续说。”
    麻秆吞咽著唾沫，“幸好小胡记得……”
    “他是你亲戚？”
    “是我妹妹对象。”
    “我不喜欢別人用抒情散文跟我做匯报，你要讲不明白，换个人来。”
    彭庆红接过话，“据保安回忆，司机老崔带的那个人打扮很普通，唯一有印象的是蓝帽子，粗眉毛。”
    “人都记不住，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你怎么判断老崔有嫌疑的？”
    “商场大门的保安听那三个干警提起粗眉毛、蓝帽子，两处信息就对上了。我带人去了司机老崔家附近，派小兄弟上门通知，公司明早有出车任务。”
    “当时就他媳妇和孩子在家。跟老崔他媳妇说，让老崔明天早点去单位。我们在他家附近等到八点二十，老崔才从外面回来。”
    万善翘起二郎腿，“过程粗糙，相互印证的方法还凑合”
    “把人带过来。”
    两个保安押著老崔过来，椅子叮叮咣咣响了几下，老崔摔坐在椅子上。
    略有些狼狈的老崔，眼神惊恐不安，到处乱瞟，两只手不自在地整理衣服，两只脚勾在两条椅子腿上。
    舔了舔嘴唇，“万……万局长，为……为什么抓我？”
    场面沉默，无人说话。
    外面几个小伙子嘻嘻哈哈大声说笑，麻秆快步出去训了几句。
    几只鸽子飞过，鸽哨发出单调的声音。
    仓库內再次陷入安静。
    万善晃动茶杯，盯著打旋的茶水，“老崔，进善棠公司多久了？”
    “去年，去年九月，再有三个月就满一年。”
    老崔紧张地双脚搓地，嘴巴说个不停，“我在善棠公司干得很好，工资高，还给发工服，还……还有餐补，都好。”
    “万局长，我没犯错误，您为啥抓我？”
    “嗯，端我的碗吃饭，放下筷子掀桌子。”
    “我没有！”
    老崔一副受冤枉的样子，“我什么都没干？”
    万善没理他，似是而非地讲起道理。
    “受人恩惠却不念好，一般就四种人。”
    “一个是亲人，我亲戚那种，趴在我爸身上喝血，又在我身上刮骨。他们把亲情当刀斧，享用道德绑架的利益。”
    “第二个是仇人，仇人不用说，多少好处都感化不了他们。”
    “第三个是贱人，无论从別人身上得到多少，永远觉得不够。占尽便宜却不念对方的好，自认为是凭藉自己的聪明获取到的。”
    “最后一个嘛，心怀鬼胎，包藏祸心之人，比如你，老崔。”
    老崔握紧拳头，梗著脖子喊：“我干啥了啊？怎么就心怀鬼胎？万局长，你不能冤枉人。”
    刚要激动地站起来，被两个保安按下去，其中一个给了他肚子一拳。
    “老实点。”
    “老崔，別演了。”
    万善嗤笑一声，指著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不会错，你一进来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