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廷看到车站广场一角有个计程车服务岗亭,岗亭上有叫车gg。
广场旁边,还有几辆麵包计程车,司机正在车內睡觉。
“苏哥,我的行李有点重,要不咱们打车租车走吧。”
苏金海笑道:“你刚来京城,可能不知道,京城的计程车一般不接客,除非你有外匯,或者从单位打电话叫车。”
“没事,我有办法。”
刘世廷撇下几个人,到了其中一个计程车旁边,“师傅,去外国语学院。”
司机抬眼看了刘世廷一眼,问道:“有外匯吗?十美元。”
“没有。”
“打电话叫过车吗?”
“没有,这没电话。”
“恕不接待。”,司机说完,继续闭眼假寐。
刘世廷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扔在了副驾驶上。
司机鄙视的看了一眼,“有钱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计程车只接待外宾和领导,哪凉快哪待著去。”
又是一张大团结扔到副驾驶上。
“滚滚,哪来的土包子?一个乡下人,也让我给你服务?”
刘世廷又扔了一张。
司机犹豫了。
刘世廷又扔了一张,“要是还不拉,我去后面那辆车问问。”
五十块是什么概念?一个处级干部一个月的工资,学徒工则需要两个月。
用两个月的工资,打一次计程车?
太奢侈了。
但这个年代,计程车本来就是奢侈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坐得起的。
司机换了一副表情,笑了起来,“嗨,都是为人民服务,什么外宾不外宾的,您请上车。”
“我这人有点多,等会。”
“都在哪?咱开车过去拉人。”
刘世廷回头对苏金海他们挥了挥手,让苏金海他们过来。
“刘世廷,找到车了?”
司机笑道:“几位,您请上车。”
司机还主动帮忙拉开车门。
麵包车能坐七个人,但是苏金海两口子还骑来了自行车。
所以刘世廷和苏金海把自行车骑回去,其他人上车。
目送计程车离开后,苏金海问道:“你怎么搞定的?”
“二十块钱不拉,那就三十,三十还不拉,那就四十,直到他肯拉为止。”
苏金海懵得一批,用钱砸?砸到你同意为止?
“苏哥,咱们走吧?”
“哦,好,好。”
从火车站到外国语学院,全程二十公里,至少要骑行一个小时。
“对了,刘世廷,我听玉梅说,你想买四合院?”
“是啊,苏哥有没有门路?”
“买哪个位置的?”
“最好距离我们学校近一点。”
苏金海说道:“你们学校比较偏僻,还有不少四合院,我打听了一下,真有不少卖的,不过价格很贵。”
“贵也买。”
“你买四合院干什么?毕业后国家会分配房子的。”
刘世廷没有向苏金海解释什么。
有些事,没办法解释。
苏金海的同学的小舅子的二婶子,在骆驼桥街道办事处房管科工作,虽然关係有点拐,但是毕竟算是有熟人了,好办事。
骑了一个半小时,终於到了田玉梅家。
两人在学校分了一间房子,那种老式的筒子楼。
吃了早饭,刘世廷谢绝了他们的挽留,苏金海把刘世廷送到了燕京大学招待所,並把刘世廷介绍给了街道办房管科的科长。
房管科科长又把刘世廷介绍了当地的房虫子。
房虫子,又叫房耗子。
在没有中介出现之前,燕京的房地產业务,基本都由房虫子负责。
房耗子叫郎洪军,姓郎的的基本都是遗老遗少。
“郎老板你好。”
郎洪军胳肢窝底下夹个手包,穿著粗布对襟褂子,灰色的確良裤子,脚踩千层底。
郎洪军左右看了看,问道:“你家大人呢?”
“怎么?我不够大?”
“你一个小孩,买什么房子啊?把你家大人喊出来。”
“我哪都大,不信咱们比一比?”
郎洪军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刘世廷说的什么意思,哈哈笑了起来。
“真想买四合院?”
“真想买。”
“想在哪个位置买?”
“一是大柵栏附近带门头的院子,二是燕京大学附近,最好四进的,没租户的,品相好的,拎包入住,价格不是问题。”
“房子倒是不少,这几年国家陆续返还了不少私宅,很多人想卖掉房子出国,也有的想卖了院子去买楼房,但是没租户,能马上入住的不多,目前只有两套,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郎老板,走吧。”
四合院位於骆驼市。
骆驼市,顾名思义,一定和骆驼有关,也有可能和骆驼桥有关,毕竟这片街道,就叫骆驼桥街道。
刘世廷见过四合院,乾净的地面,灰色的墙砖,粗大的树木。
可是八十年代的群居四合院,真的不敢恭维,和自己想像的完全是两码事。
臭气熏天、垃圾遍地、污水横流、苍蝇满天飞、过道狭窄,刘世廷感觉比自己老家的环境还要差不少。
起码三官庄不臭,也没这么多垃圾和苍蝇。
怪不得这个年代的人不喜欢住四合院,刘世廷也不喜欢住。
但是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现在你嫌弃不已,將来高攀不起啊。
一边走,郎洪军一边介绍,哪个院子要卖,有多少住户,哪个院子属於公家的,哪个院子有什么歷史。
郎洪军如数家珍。
主路叫骆驼街,南起骆驼桥,北到牌坊楼,骆驼街贯穿整个片区。
从南往北,一共有八条胡同,分別叫骆驼头条胡同,一直到骆驼八条胡同。
每条胡同大概有八到十二户不等,又被骆驼街分成了两半,刘世廷他们要看的第一个四合院,就在骆驼三条胡同东十院。
“佟哥,凉快著呢?”,郎洪军朝著一位四十多岁,光著膀子,扇著蒲扇,正在竹躺椅上乘凉的汉子打著招呼。
姓佟的汉子抬了抬眼皮子,说道:“大郎,忙什么呢?听说最近你往金家带了不少人哈,怎么的?哥哥没请你喝酒,你就不打算帮哥哥卖宅子了?”
“嗨,瞧佟哥说的哪里话?这不,我给您带主顾来了,这位老板姓刘,想看看您的宅子。”
佟应贵看了一眼刘世廷,穿著的確良衣服,提著人造革书包,怎么看都不像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