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李玄沉默之际
一阵急促的脚步踏碎粘稠血泊的声音传来。
砰!
院门被猛地撞开。
罗延寿带著几名全副武装队员如临大敌地冲了进来,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撕裂了小院残留的昏暗,也定格了这如同炼狱绘卷般的景象。
空气中瀰漫的浓烈血腥和焦臭几乎令人窒息。
满地狼藉,断裂枯萎的藤蔓如同扭曲的黑色毒蛇纠缠堆叠。
更触目惊心的是…
那些被利落斩断、劈开的人形残骸,灰败乾涸的断面无声诉说著之前的惨烈。
而所有污秽与毁灭的中心,李玄持剑静立。
他身上的衣服被黑血与黏液浸透,脸颊溅上几道暗红的血痕,呼吸略促,但身姿依旧挺拔。
他眼神沉静得可怕,显得颇为复杂。
仿佛
刚刚经歷那场非人杀戮的並非是他。
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仍在微微嗡鸣,剑身符文的光华渐渐隱去,只余下锋刃上流淌的血珠,一滴一滴,砸落在地面的血洼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罗延寿的目光急速扫过全场。
从那些狰狞的残骸到中央那堆巨大的、正在簌簌化为飞灰的邪树残骸,最后落到伏在女尸膝上、胸口插著尖刀的霍楚良,以及站在旁边的李玄。
他脸上的震惊几乎无法掩饰。
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並未发生,那令人疯狂的精神污染源消失了,但眼前这景象……
远比他们衝进来与怪物血战一场更让他心头巨震。
“这……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半晌,罗延寿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甚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怀疑是否有其他隱藏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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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不等李玄回答,一个声音从墙角那边传来。
罗延寿猛地转头,正看到那名虚弱靠坐著的队员挣扎著开口。
他声音虽弱,却带著无比的肯定与一丝仍未散去的惊悸:“头儿…是他…都是他一个人…那把剑…也是他…”
他似乎想描述那砍瓜切菜般冷酷高效的杀戮,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语。
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太猛了…”
罗延寿猛地转头看向那队员,確认他不是在说胡话。
然后再猛地看向李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单单是看一个有些特殊的、可能具备某种潜力新人的眼神,其中还夹杂这惊骇欲出乎意料。
李玄这样的杀伐果断,让他颇为惊讶。
对於罗延寿的震惊,李玄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霍楚良的尸体。
同时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个人…”
“就是霍楚良…”
罗延寿点点头,他早就通过资料知道了霍楚良,因此一眼认了出来。
此刻静静的等著李玄继续说下去。
同时,李玄的声音继续传来:“那个女人是他妻子,叫谭薇…”
“癌症晚期,撒手人寰,霍楚良爱妻心切被人蛊惑,用了邪法想復活她,结果成了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院的尸体和枯萎的藤蔓:“这些人,都是受害者。”
李玄的声音低沉,带著丝丝颤抖。
却不是因为霍楚良…
他办过的案件不在少数,见过了不少类似的案件。
嫌疑人悲惨引人同情的案子不少…
无辜的被害人更是悲惨。
再悲惨也不是他杀害无辜的理由…
而趁著旁人心理脆弱,教所蛊惑杀人的,更是该死!
这是李玄发怒的原因。
闻言,罗延寿点了点头,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蹲下身粗略检查了一下霍楚良的状况,確认其彻底死亡,眉头紧锁:“什么样的人蛊惑他用这样的邪法?”
“真仙观。”
李玄吐出三个字。
罗延寿动作一僵,倏然抬头:“什么?”
这个名字…
他也闻所未闻!
“他临死前说的。”
李玄重复道,目光锐利:“他说,是『真仙观』的人主动找到他,告诉他这个法子能復活他妻子。”
“真仙观…”
罗延寿缓缓站起身,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猛地转头,立刻对著身后队员下令:“立刻上报!重点標註『真仙观』!请求最高权限支持调查!快!”
“是!”
一名队员立刻领命,跑到一旁开始通讯。
罗延寿又看向墙角两名虚弱的队员:“救护车!快把他们俩送医院,重点检查精神污染残留和生命体徵!”
另外几名队员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两名几乎脱力的同伴搀扶出去。
处理完这些,罗延寿才再次看向李玄,语气复杂:“你呢?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医院?”
李玄摇了摇头,將手中的长剑递还过去:“没事,消耗大了点,休息一下就好。”
那剑身上的血跡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恢復了几分古朴模样,只是那股隱而不发的锐利气息依旧存在。
罗延寿接过剑,深深看了李玄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多亏你了。回去好好休息,这件事远没完,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李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拖著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一步步踏著血污,走出了这片人间地狱。
……
淮州的夜,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现代都市的喧囂与几个小时前那血腥死寂的小院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玄冲洗掉一身血腥气,换上一身乾净衣服,却无法立刻衝散脑海中霍楚良最后那绝望悔恨的面容,以及“真仙观”三个字带来的阴霾。
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陌生的城市,思绪却飘回了数百年前的大明。
淮安府…税银案…
想到这里,李玄身躯一怔,紧接著一拍脑门,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才发现的兴奋光芒:“真他妈的糊涂了!我现在就在淮安府…哦不,淮州的地界上啊!”
“歷史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肯定有记载!我只要去查查地方的档案馆,不就能知道后续结果了?”
“倭寇有没有得逞?税银保住多少?常磐有没有被追究?大海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我提前知道了结果,再穿回去,岂不是能未卜先知,省掉无数麻烦?甚至能弥补遗憾?”
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李玄顿时觉得胸中块垒尽去,仿佛已经手握破局的关键。他甚至对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得意地低声自语了一句:“大海,等著请你玄哥我喝酒吧!”
次日一大早,淮州市档案馆刚开门,李玄便第一个踏了进去。
他压抑著內心的激动和期待,径直走向地方志文献区,迅速找到了记载明代嘉靖年间淮安府大事记的卷宗。
他深吸一口气,怀著一种“上帝视角”的优越感,翻开了那沉重而泛黄的书页。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竖排的繁体字,寻找著关於税银、倭寇、水闸的关键词。
找到了!
【嘉靖xx年,x月,倭寇猖獗,犯我淮安,意图劫掠漕运税银……】
李玄心跳加速,继续往下看。
【……官军虽奋力抵抗,然贼寇狡诈,伙同內应,炸毁清江浦水闸製造混乱……】
看到这里,李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炸毁水闸?不对啊,自己明明阻止了……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手指加快了下滑的速度,眼睛急切地捕捉著后续的文字。
【……闸口既毁,洪水滔天,下游山阳、清河、桃源三县尽成泽国,百姓罹难,伤亡无算……漕银数百万两,亦於混乱中遭劫掠,十不存一……朝野震动,问责者眾……】
啪!
李玄的手指猛地按在了书页上,指甲几乎要掐进纸张里。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无法理解而收缩。
不对!
全错了!
歷史书上记载的,竟然是他没有成功阻止的、那个最惨烈的原始结局!
水闸被炸了!洪水发了!
三县淹了!税银被劫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李玄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明明改变了这一切!他亲手格杀了倭寇头领,保住了水闸!
虽然税银亏空案爆发,但绝没有发生这么惨烈的灾难!
为什么史书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难道歷史是无法改变的?那他穿梭时空的意义何在?!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心神剧震,呆立在书架前,对著那本冰冷的史书仿佛要看出一个洞来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档案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玄猛地回神,有些机械地掏出手机,一看,是罗延寿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按下了接听键。
“喂,罗队?”
电话那头传来罗延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和严肃:“李玄,你在哪儿?『真仙观』的初步核查有结果了,有些情况……很特別。另外,有个私人问题想跟你確认一下。”
李玄心神不寧地应道:“我在市档案馆。什么情况?你问。”
罗延寿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奇怪:“真仙观有线索了,我们需要开会討论一下…”
“另外…你父亲,是不是叫李錚?”
李玄闻声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我父亲的名字。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心里疑竇丛生,真仙观的事情怎么会牵扯到自己早已过世的父亲?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马上来局里一趟,细节我们当面谈。”
罗延寿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我马上过去。”
李玄掛断电话,满腹疑云。
史书的异常、真仙观的诡异、还有突然被提及的父亲…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暂时將史书的困惑拋在脑后,快步走出档案馆,在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快一点,我著急!”
李玄爆出目的地后,又递出一张钞票
计程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李玄靠在座椅上,揉著眉心,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然而,却发现这东西就像线头,越理越乱。
他揉了揉太阳穴,朝著窗外看去,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窗外的街景变得陌生,车辆似乎驶离了市区主干道,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
一座青砖堆砌的土地庙孤零零的立在不远处,看上去颇为突兀。
他看了一眼计价器,上面跳动的数字显示已经跑了十几公里,这远远超过了从档案馆到市局的距离。
“师傅,路不对吧?去市局需要走这么远?”
李玄皱眉问道。
司机也是一脸纳闷,甚至带著点烦躁:“怪了事了……我今天这车是怎么了?导航明明导的是这条路,说是最快,但我看著也不像啊……这都快到邻市的地界了?”
说著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我可没给你绕路啊!”
又开了一段,周围的景象几乎变成了城乡结合部,甚至能看到未完工的工地。
李玄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直到此时,他猛地看到一座青砖堆砌的土地庙后猛地坐直身体,警惕地看向窗外。
这土地庙…
他刚才看到过!
震惊之时,他的目光猛地瞥见路边荒芜的杂草丛中,立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破旧的、黄色的、长方形的幡!像极了瞎子算卦拿的哪种。
但上面是用硃砂画著某种扭曲的符文!
等时间,一股寒意瞬间从李玄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停车!快停车!”
李玄猛地大喝一声!
司机也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识地一脚急剎车!
吱!
轮胎与粗糙桥面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橡胶焦糊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巨大的惯性將李玄和司机猛地向前摜去,安全带狠狠勒进胸膛,窒息般的痛楚传来。
李玄猛地抬头,双眼猛地圆睁。
此时的他看的真切,这辆车的车头在距离断裂桥缘不足十米处惊险停住,车身上下剧烈顛簸,最终稳住。
断面下方则是湍急的水流和几十层楼的落差!
若非他喊上一嗓子,这一下已经衝下断桥,命丧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