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空气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调的微弱嗡鸣此刻听起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李玄的指尖冰凉,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如同擂鼓,与屏幕上那狰狞的刻痕產生著诡异的共鸣。
李錚!
我要你死!
这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烙印进他的脑海里。
十五年。
父亲李錚失踪了整整十五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有的寻找石沉大海,所有的疑问悬而未决。
时间似乎已经將那份焦灼与痛苦沉淀,包裹上了一层名为“接受”的薄壳。
可此刻,这充满怨毒的三个字,如同最狂暴的巨锤,轻而易举地砸碎了那层薄壳,將深埋的困惑、思念、以及巨大的恐惧——瞬间炸裂开来,喷涌而出!
这不是简单的失踪…这背后,藏著难以想像的黑暗!
而这一切,竟然与一个集团,以及一座被秘密收购的古老道观遗址,诡异地纠缠在了一起!
“李錚…”
就在此时,罗延寿的声音继续传来:“是你的父亲,没错吧?”
李玄猛地回过神来。
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乾涩嘶哑,几乎不成调:“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海商会…真仙观…我父亲…这…”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但目光却死死锁定罗延寿。
他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罗延寿脸上的复杂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將菸头用力摁灭在菸灰缸里,又深吸了一口气。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李玄…”
罗延寿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这是我在调查真仙观时偶尔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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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会著急给你打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背影显得有些沉重:“四海商会我调查过了,是金市本土发展的,横跨许多项目的,是个庞然大物…”
“而你刚才说,之前四海商会的人跟踪你,跟踪者还被邪术弄成了白痴…”
“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
李玄摇了摇头,神情异常凝重:“那个追踪者只说过一个叫做天道盟的组织…”
“你对此有印象吗?”
李玄並没有將天道盟的消息和盘托出,毕竟自己能回到大明这种事情任谁听了也觉得扯淡。
再者…
这太平实业的势力如此厉害…
自己也可以让他们帮著调查一下,这个天道盟在现在的势力究竟如何…
罗延寿听到“天道盟”三个字,眉头锁死,眼中是纯粹的陌生与警惕。
他沉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掂量著它的分量,最终肯定地摇头。
“资料库里没有,江湖传闻里也没有。要么它根本不存在,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它藏得比我们想像的任何东西都要深。”
他依旧吩咐了下属进行最高权限检索,但神情表明他对此不抱太大希望。
李玄见状,知道从此处难有突破,便將话题拉回眼前唯一的实体线索:“罗队,那座真仙观,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想亲眼去看看…”
闻言,罗延寿的眼皮一挑,继而开口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只不过这个真仙观,可能与你想的不太一样…”
“正巧我也打算上门看看究竟如何,一起过去看看吧…”
……
三辆车驶出市局,融入车流。
窗外流动的霓虹与冰冷的玻璃幕墙构成一片没有温度的钢铁丛林。
李玄看著车辆並非驶向预想中的郊外,反而像一枚楔子,精准地扎向市中心最繁华的腹地。
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他看著罗延寿:“罗队,方向不对吧…”
“真仙观不是在郊区吗?咱们怎么往市区里扎?”
罗延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听到李玄发问,他目光扫过后视镜,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是在郊区发现的没错…”
“可发现在郊区,並不代表它就在郊区…”
“等到了你就明白了…”
不多时,三辆车滑入一处顶级cbd的地下停车场。
冰冷的空气、鋥亮如镜的地面、安静行驶的豪华轿车,一切都透著现代商业社会的精英感和疏离感。
罗延寿安排隨行的两辆车守住各个出入口,暗暗观察。
自己则按下了向上的电梯按钮。
李玄跟著罗延寿步入电梯,看著罗延寿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只觉得荒诞:“真仙观…在这栋楼顶?”
“嗯!”
罗延寿嘆了口气:“根据我们查到的信息,四海商会当年『整体搬迁』了那座古观,原封不动地…安置在了这栋他们旗下大楼的顶层。美其名曰,『上接天青,远离地气,於现代尘囂中守护一方古韵』。”
“草…”
李玄掏出一根烟点上,脸上泛出死死不屑:“真他妈是狗啃尿罐,满嘴臭词!”
罗延寿笑笑没有说话,双眼死死盯著不断变化的楼层。
一座数百年的古老道观,被塞进摩天楼的玻璃匣子里…
再加上霍楚良的事情。
他感觉不像保护,更像是別有用心…
“叮——”
电梯门滑开,李玄迫不及待的走出电梯。
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没有预料中的残破道观,玻璃保护罩。
抬眼是一个巨大的,金属雕刻,灯光照射的『道』字logo。
一股冰冷、刻意调配过的空气涌出,混合著昂贵檀香的沉闷和一种奇异的、甜腻到让人喉头髮紧的陌生花香。
光线被精心设计成晦暗的暖金色,勉强照亮深色木质格柵和冷灰石材构成的巨大玄关,压抑中透著一股矫饰的造作之意。
一个穿著剪裁极佳、类似改良道袍的深色制服的男人无声出现,笑容標准得像尺子量过,眼神却冷冽如玻璃:“二位先生,请问有预约吗?真仙观仅对会员开放。”
“呵…”
李玄冷哼一声:“道观也要会员制?”
“里面是不是还有黑丝坤道?”
工作人员脸色一变,却被李玄的警官证顶了回去:“警局办案,让开!”
对於李玄的警官证,那人笑容纹丝不动,像刻在脸上:“非常抱歉,罗先生。此地属私人產业,內部涉及会员隱私。没有预约或引荐,恕不接待。”
他的目光掠过证件,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有恃无恐:“而且,你没有搜查证,无权进入其中…”
“我…”
李玄眉头一拧,正欲开口。
身后传来皮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
一个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目不斜视,仿佛他们不存在。
他手指上戴著一枚造型奇特的银戒,闪著冷光。
道人见到他,挡门的姿態微妙地鬆懈,让开半步,微微頷首。
就在那青年与李玄擦肩而过的瞬间——
嘶!
李玄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肌肉瞬间绷紧。
他贴身藏在內袋的那块冰冷腰牌,毫无徵兆地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他的胸口皮肤上。
剧痛让他几乎要闷哼出声,指尖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他死死盯著那青年的背影,试图从那挺括的西服上看出蛛丝马跡,但对方已迅速没入门內昏暗的光线中。
木门吱呀一声,再次合拢,將那短暂的、诡异的接触彻底切断。
腰牌的灼热感潮水般退去,留下皮肤上一片火辣辣的刺痛和心头冰冷的疑竇。
罗延寿敏锐地捕捉到了李玄瞬间的僵硬和骤然收缩的瞳孔,投来询问的一瞥。
李玄喉结滑动了一下,勉强摇了摇头,目光却无法从那扇门上移开。
空气凝滯,只有空调冷气的嗡嗡声。
两人被挡在门外,却並未立刻离去。
那青年经过时李玄腰牌的异状和道观人员有恃无恐的態度,都让这座高悬於摩天楼顶的“真仙观”显得愈发可疑。
罗延寿经验老到,知道强闯並非上策。
他递给李玄一个眼色,两人默契地退入电梯厅旁的阴影里,看似放弃,实则寻找其他突破口。
罗延寿低声用对讲机与楼下队员沟通,调取这栋楼尤其是顶层的结构图和进出记录,试图找到非常规的进入方式或发现其他异常。
李玄则背靠著冰冷的金属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那块已然恢復冰冷的腰牌,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这个奢华却压抑的空间,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或能量流动。
他们像两头蛰伏的猎豹,耐心等待著猎物自己露出破绽,或是某个能被利用的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降临。
李玄和罗延寿守在车內,昏昏欲睡。
嗡嗡嗡…
就在此时,一阵震动传来。
罗延寿掏出手机一看,立刻清醒过来:“快,顶楼的vip电梯下去两个人,扛著黑色的塑胶袋进了商务车…”
说罢,二人直接冲入了电梯,直奔停车场。
刚出电梯,李玄就看到一辆纯黑色的奔驰威霆商务车从缓缓滑出,车窗是极深的隱私玻璃,像墨色的冰,將车內的一切密封得严严实实。
它出现的角度刁钻,悄无声息,像一条从巢穴中溜出的黑蛇。
罗延寿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职业本能让他眯起了眼睛。
这辆车太乾净,太安静,出现在这里太过突兀。
几乎在李玄感觉到口袋里腰牌再次微微发热的同时,罗延寿已经低喝一声:“上车!”
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猛地窜出,咬住了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尾巴。
似乎是察觉被跟,商务车突然加速,轮胎在老旧的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在迷宫般的窄巷里疯狂穿梭,试图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甩掉他们。
一场沉默的追逐在狭窄的巷道间上演。
越野车性能更优,罗延寿驾驶技术老辣,几次惊险的卡位后,终於在一个十字路口,猛地一打方向,將商务车逼停在了墙角。
“砰!”“砰!”
商务车驾驶座和副驾驶的车门几乎同时弹开,两个穿著黑色运动服、戴著鸭舌帽的男人跳下车,看不清脸,动作快得像是受惊的兔子,毫不留恋地弃车狂奔,瞬间就钻入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消失不见。
罗延寿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咒骂了一句。两人迅速下车,拔枪,警惕地逼近那辆被遗弃的、安静得过分的商务车。
浓重的、甜腻到发齁的檀香味混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铁锈般的腥气,从车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罗延寿与李玄对视一眼,眼神凝重。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拉开了沉重的侧滑门——
嗡……
一股浓稠的、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甜腻的檀香混杂著新鲜血液特有的咸腥,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名状的腐败的甜香,瞬间灌满了他们的鼻腔。
车厢內部经过了豪华改装,真皮包裹,桃木饰板。
但此刻,地板上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被一大片暗红色浸透,那红色还在缓慢地、粘稠地向外蔓延。
刚才那个衣著光鲜、冷漠走进道观的青年,此刻就仰面躺在那片血泊之中。
他的高级西装外套敞开著,昂贵的丝质衬衫被整个撕开,露出一个巨大、空洞、边缘极其粗糙的窟窿——从胸腔到腹腔,被以一种非人的力量彻底剖开,里面所有的臟器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暗红的组织残渣和森白的骨茬。
血液仍在从那个可怕的空洞里缓缓渗出。
然而,与这地狱般的惨状形成绝对悖逆的,是死者的脸。
他的头微微歪向车门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的扭曲。
相反,他的嘴角大幅度地向上扬起,拉出一个极其饱满、甚至堪称狂喜的弧度,脸颊肌肉因这极致的笑容而高高鼓起。
双眼半眯著,眼神涣散却透著一种迷醉的、抵达极乐般的满足感。
仿佛在生命被野蛮掏空的最后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无与伦比的欢愉。
这极端诡异的画面,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观者的神经。
罗延寿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呼吸骤然停滯了一秒。
李玄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喉咙发紧。他口袋里的腰牌冰冷沉寂,但眼前的景象却比之前的灼烫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死寂在瀰漫,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市井声,反衬得这血腥车厢如同祭坛。
李玄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巷子,再次投向那座寂静的、看似人畜无害的“真仙观”。
他的声音因强烈的生理不適和內心的震动而有些低哑,但却像淬了冰:
“罗队…”
“这不就有理由…进去看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