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果然如我所料，抹杀者污染基本可以確认定是被人为投放的，而非自然现象……”
    儘管塔行者月亭留下的记录依然有不完全真实的可能，但月牙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毫无疑问，不论是齐克萨诺斯还是月亭，一定在三千年前被某个除了“原初诅咒”之外的存在偷袭过，而且这种攻击显然还不是个例。偷袭之后，寄生在他们体內的污染多样分化，形成了各种智能化惊人的自动体系，並一再製造大量危机，阻挠眾人行动。
    究竟是什么人出於什么目的投放了这种污染？自己以后会经常遇到这些被污染侵蚀的旧神明之界遗民吗？那位赛克森在萨图兰忒遇上的塔行者侵蚀事件，会表明在看似平静了多年，在“铁王”艾力莫斯的欺辱下恢復安寧的萨图兰忒之下，也潜藏著一名塔行者吗？
    事態一下子发展到了极为复杂的程度，就连自己熟知的梦位面也潜藏著许多危险——月牙觉得自己大概率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大休了，哪怕为了明天不用一觉醒来发现某地又被某些遗民炸了，也得注意三分。
    “……不敢相信还真是这样……郝仁先生早就知道此事了吗……”
    將手轻轻搭在浑圆的摄像机表面，月牙嘀咕了一句，一道苍白的球罩在它表面缓缓成型，而隨著污染褪去，自己的【体內】终於能毫无顾虑地与对方相融，在满月宫的强力辅助下感知內部的信息了。
    “……里边为什么还是有一部分无法认知的內容？”片刻之后，月牙拿开手掌，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该部分为绝密信息，內容本身便对阅读者有不小伤害，需辅以解析装置才能解开，请慎重阅读。”
    “看来还是需要梦黎那边配合，”月牙轻轻点头，“那就先让我看看里边的记忆，找找有什么能阻止碎块的方法吧。”
    “警告，可解析的部分信息含有大量对意识有不可逆损伤的强烈衝击，请访问者慎重观看。”
    月牙一愣，还没询问缘由和危险程度，站在塔楼上的託管者便在他耳畔悠悠开口道:“不必担心，您现在藉助体內的碰撞，同时位於塔行者月亭的尸首与满月宫之內，整座堡垒都会为您的安全保驾护航。
    “至於时间也不必焦虑，此处的时间相比外界几乎是凝滯的，万年也不过是一瞬。”
    “那就没问题了，”见託管者如此贴心，月牙放心地点了点头，重新將手掌搭在摄像机表面，向它询问道，“请问，月亭先生所说的衝击主要来自哪里？”
    “无边的恨意，来自被暗眼组织奴役的智械，正是你们一路以来面对的大量傀儡，也来自被污染的情绪放大能力，”摄像机播报著无声的信息，仿佛在將自己一路上拍摄下来的画片展示给月牙，“它来自一片品德高尚，牺牲与信仰不变的乐土，暗眼的无耻与卑劣令他感到愤怒，恐惧，担忧，甚至是深深的绝望。
    “如果@#的污染放大的只是他对智械文明的爱与责任，和对完成任务的渴望，月亭是绝对走不到如今这一步的。
    “能直接引导一位善人走向毁灭与疯狂的，除了冰冷的规律，必是彻骨的邪恶。
    “访问者，你能承受得住这份恨意，而能照旧保持理性吗？”
    “照你这么说，月亭生在一片品德高尚的土地，但最后却死在了与自己相近的能力，甚至自己的族人手上？”月牙极为平缓地问道，像在阅读一部令人感慨万千的小说。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摄像机竟很人性化地慨嘆了一句，下一瞬便浑身一阵震颤，將其中的一切可解信息以某种超维震盪的方式传递进了月牙的心智。
    一瞬间，月牙便感到自己仿佛正在从一片汪洋大海的上空向下坠去，没入了无穷无尽的深海之中。
    隨后，“落水”的衝击感传递到他心中，激起一阵意识深处的涟漪——月牙立刻发现这意识之海竟深不见底，当他鼓动心神向“下”望去时，只能见到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庞大巨手般升上来，仿佛天穹之下的又一个夜空。
    塔行者的精神力量果然深不见底，即便只剩下一具尸体，蕴藏的能量也绝非常规智慧体可比。
    而要想找到阻止对方的方法，只能深入进行调查。
    【已经非常接近了。】
    月牙的心智遵从本能，向下沉去。但他只下降到稍深的位置，一阵爆裂的愤怒便自下而上如喷涌的滚烫蒸汽般涌上来，直衝他的意识而来！
    “……邪恶……令人作呕……你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临近混沌的文明已经变得如此败坏污秽，更远处的必然连豺狼虎豹都无法形容它们的道德败坏！
    “败坏准则，背信弃义……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的后裔……已经只能如爬虫般生活在这个越来越骯脏的环境中了吗！”
    很显然，月牙听到的这些咒骂应当是月亭的被污染部分发出的怒吼，是被污染扩大后拋弃理性的自暴自弃之言。他意识到再往下潜去，一定能感受到对方更为深切的感受，毕竟一个真正被仇恨吞噬的人不会只用言语表达自己的狂躁。
    带著这种想法，月牙更快速地潜了下去，而正是这乾脆利落的行动，使得大量过往的记忆过於快速地自四面八方鱼贯而入，瞬息间如倒酒般填进了他的思绪中。
    好在有满月宫作为更大的容器，零零碎碎的海量记忆瞬间融入了他的【体內】，却並未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一瞬间，大量令人窒息的场面在月牙脑中轰然炸响，扩散出的灵魂震盪一瞬间便令庞大而平静的意识之海疯狂震动起来，自无限的一端导向无限的另一端！
    月牙感觉自己的心智被某种高速运动的物体狠狠撞击了一下，背景被一片炫目的白光所包裹，隨即便望见了一幕又一幕令人惊愕的画面。
    这些画面似乎都是以那些苍白的傀儡为主视角。第一幕发生在一座黑暗的仓库中，视角两侧儘是其他排列整齐的傀儡，被大量巨大的玻璃罐所容纳。罐中有无数虚幻的线路连接著它们身躯的每个部位，不断传递著能量和数据，似乎是同时在训练与充能部队。
    隨后，一扇沉重的钢铁大门被缓缓拉开，无数刺眼的白光蔓入仓库，些许穿戴著整洁白袍，表情无比平静的男男女女走了进来。能明显感觉到两位男性和一位女性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隨后，三者中那位看起来最为年长的男士发话了:“凯雷特，关於背弃者余孽的清洗计划，底下的主教们准备得如何了？”
    年长的男士面相周正，鬍子微卷，面色红润，看上去地位最高，但相比身旁更年轻些的中年人似乎只是在资歷上占优。那名叫做凯雷特的男子听罢並未諂媚地迎上来，而是轻轻向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应道:“伍眼，目前有三种判断背弃者的方式，第一种是经部分监察员报告，对他们的理念有认同而曾加以帮助的群体，第二种是在长钉神域內部进行测谎仪式，声称同情叛逃潜能者的群体，第三种，则是直接与神术阵灵魂联通，在深度连结下露出马脚的那些人。
    “第一种检举共635人，第二种不达標者3358人，第三种由於测试代价较大，只查了250例，其中有146人露馅。
    “顺带一提，里边足足有5名主教与45名位面教士——很多人看似表现出色，实则也心向背弃者。”
    “嗯，知道了，”看上去表情严肃的男士轻轻点头，“@#@#【位面之王】的法度高於一切，不容质疑，以上三种方式测出的不合规人员，全部以法刑处死。
    “培育超越一切存在与本质，主人喜爱的新规律才是我们的使命，既然心向背弃者，与自詡低等生物无异，杀了便是。”
    “法刑？”一旁的女子同样长相精致，脸上带著无比戏謔的表情，“我知道那令人胆寒的过程，从撕扯碾碎肉体，到被此生的所有作乐反噬，再到永久囚禁灵魂，无止境地折磨，恐怕没有多少行刑人能顶住心理压力完成这个过程吧？
    “要知道，行刑人可是很珍贵的资源，他们必须时刻怀著对@#@#【位面之王】圣洁的忠诚，不能有一丝杂质，这种过程似乎对他们的功能有所损耗啊。”
    “嗨，那不是有这一屋子『人』嘛，”名为凯雷特的男子大手一挥，“你们干不了的活，让胶囊军团去唄。”
    “胶囊军团……”名为伍眼的壮年人淡淡地扫了眼黑暗的仓库，视线扫过每一只傀儡，“……看得多了，总觉得这帮傢伙也有灵智。”
    “只是幻觉而已，无需在意，”女子摇了摇头，懒得直视那些罐子里的机器人，“哦，对了凯雷特，上次那家人的孩子不小心把球扔到了我在市区开的迷灯馆分部矮墙里，他们最后上门道歉了吗？”
    “道歉了，拙梅。”凯雷特轻轻点了点头，“全家在你的分部前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了。”
    “这样啊……”拙梅轻轻点了点头，表情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他们居然觉得冒犯主人的行为靠道歉可以解决啊。
    “背后的人记一下，有潜能者或者符合我迷灯馆標准的人留下，其他人都杀了。”
    撂下一句风轻云淡的敘述，拙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存放傀儡的仓库，再不与其他两位男士有过多交流。
    傀儡眼中的第一幕就这样结束了，而接下来紧隨而来的便是第二幕的播报，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这样的场景在暗眼还有很多很多，根本不愁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