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甲沉默地听著,鼠脸上看不出表情。
只有黑亮的眼睛深处。
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它当然知道那恐怖的景象。
几只白鼠见它没有立刻反对。
以为劝说有效,语气更加急切起来:
“对啊!钢甲,你来带领我们!
我们……”
噗嗤!
话未说完,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为首的劝说者猛地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只覆盖著灰白色骨甲的利爪已经精准而冷酷地刺穿了它的心臟!
是钢甲!
它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
它猛地抽回爪子,任由那只白鼠软软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紧接著,它一口咬住了旁边另一只嚇傻了的白鼠的脖颈。
锋利的牙齿轻易地切断了气管和血管。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它白色的皮毛和冷硬的骨甲。
它服用的,可是李维亲手炼製的、未经任何稀释的钢甲药剂!
其力量和凶悍,远超普通的灰鼠战士!
“咕嚕……”
钢甲吐出嘴里的毛皮和碎肉,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喉音。
它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几只嚇得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的白鼠:
“几个傻子……那只灰鼠才能带领我们……活下去。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鼠二。
它咚咚地跑过来,看著地上的尸体和溅射的鲜血。
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钢甲和剩下几只瑟瑟发抖的白鼠,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嘰嘰?
钢甲?打架?”
它似乎没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本能地站到了钢甲身边。
对著那几只倖存的白鼠齜了齜牙,表示支持。
就在这时,车轮滚动的声音和蛇鳞爬行的窸窣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
鼠大拉著平板车,载著李维,出现在了眾鼠面前。
李维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溅落的鲜血、杀气未散的钢甲。
疑惑的鼠二以及那几只嚇得几乎昏厥的白鼠。
他小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从平板车上站起身。
“怎么回事?”
李维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有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钢甲立刻收敛了杀气,上前一步,前肢微微低下,简洁地匯报。
“大王。
它们想要逃跑。
已处理。”
那几只倖存的白鼠看到李维,更是嚇得瘫软在地,吱吱地哀叫著。
李维的目光扫过现场,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看了看钢甲身上未乾的血跡,又看了看它那双虽然冰冷却写满决绝的眼睛,心中瞭然。
他不禁对这只白鼠又高看了一眼。
钢甲的智慧本就超出寻常白鼠,此刻展现出的果决狠辣和清晰的立场,更是远超他的预料。
面对同胞的惨状和蛊惑,它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而是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表达了忠诚,也掐灭了任何可能蔓延的恐慌情绪。
这份心性和决断,甚至让李维都感到一丝意外。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著钢甲讚许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一旁,声音冰冷:
“蛇鳞。”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然如闪电般窜出!
那几只倖存的白鼠刚生出逃跑的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致命的攻击已然降临。
蛇鳞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
那充满利齿的尖嘴精准地叼住一只白鼠,猛地一甩头,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抽出,將另一只白鼠狠狠砸在墙壁上。
哀叫一声,没有了动静。
利爪挥过,最后一只白鼠被轻易地撕成了两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伴隨著短暂的悽厉尖叫和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几只白鼠已然被彻底撕碎,成为了蛇鳞的盘中餐。血腥味瞬间变得更加浓重。
钢甲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即使以它的冷硬。
看到蛇鳞这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恐怖效率,覆盖著骨甲的眼皮也不禁微微跳动了一下。
心中对这只奇异巨鼠的战斗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李维对眼前的血腥场面无动於衷,他跳下平板车,声音清晰地传达命令:
“好了。”
“召集所有能动的,我有事要交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瞬间压过了现场残留的血腥和恐惧。
鼠二立刻发出低沉的吼声,开始驱赶聚集过来的、有些不安的灰鼠们。
钢甲也立刻行动起来,用短促的叫声指挥灰鼠们集中。
很快,以鼠大、鼠二、钢甲为核心,倖存下来的灰鼠战士们。
以及一些惶恐不安的母鼠以及老幼鼠们,都聚集到了李维面前。
等待著它们的王发出指令。
李维站在平板车上,那本厚重的炼金手册就在他身后。
仿佛是他王权的基石。
他小小的身躯在眾多灰鼠的注视下却显得异常高大。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圆眼镜。
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惶恐、不安却又带著依赖的脸庞——强壮的战士、疲惫的母鼠、瑟瑟发抖的幼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尖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只老鼠的耳中。
“我的子民们!”
“安静!听伟大的李维说!”
骚动的鼠群渐渐平息下来,所有眼睛都望向了他。
“自从伟大的李维带领你们,已经过去了八百多个日落!”
李维的声音逐渐高昂,带著回忆和煽动性。
“还记得吗?
那些盘踞在管道里,吞噬我们同胞的毒蛇!
它们冰冷的鳞片和致命的毒牙,曾经让我们不敢深入巢穴!”
“是我们!
团结在一起,用智慧与勇气,將它们撕碎,变成了我们口粮!”
“还记得吗?
那些在垃圾堆旁,肆意捕杀我们的流浪臭猫!
它们锋利的爪子和傲慢的叫声,曾经让我们不敢外出觅食!”
“也是我们!
设下陷阱,前赴后继,用它们的皮毛温暖了我们的窝!”
他停顿了一下,让小老鼠们能消化这些辉煌的记忆。
让恐惧被暂时的自豪取代。
“是的,我们经歷过飢饿,经歷过死亡!
但我们从未屈服!
因为伟大的李维与你们同在!
我们用自己的爪牙和智慧,在下水道里打下了这片天地!”
他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沉重而严肃:
“而现在,我们面临著一个新的、可怕的敌人。
它不是毒蛇,也不是臭猫。
它是一种……来自人类世界的邪恶污染!
它扭曲了白鼠,將它们变成了怪物!”
“它很可怕,非常可怕!
它让强大的战士也感到恐惧!”
他承认了恐惧,这让下面的灰鼠们反而更容易接受。
“但是!”
李维的声音猛然拔高。
用小木杖重重敲了一下平板车,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难道比我们当初一无所有、被四处追杀时更绝望吗?”
“这难道比面对飢饿的寒冬更冰冷吗?”
“不!”
他环视眾鼠,小眼睛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伟大的李维,掌握炼金与魔药的李维!
灰鼠的王,不会拋弃你们!”
“那些白鼠害怕了,动摇了,它们选择了逃跑和背叛!
但结果呢?”
他指了指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和蛇鳞嘴角的毛髮。
“背叛者,只有死路一条!”
“而我们,团结的灰鼠们,必將找到活下去的道路!”
他挺起胸膛,用尽力气宣布:
“现在,伟大的李维,將亲自去为我们寻找生机!
去弄清楚这污染的源头,去找到对付它的方法!”
“这很危险,前所未有的危险!
我可能……会失败。”
鼠群中发出一阵不安的吱吱声。
“但是!”
李维再次打断它们。
“留在这里,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行动,才有希望!”
“在我离开的时候,你们要听从鼠大、鼠二……还有钢甲的命令!”
“守住这里,保持安静,保护好幼崽和未来!”
“相信我,就像你们曾经相信我能带领你们战胜毒蛇和臭猫一样!”
“伟大的李维,必將为他的子民,博取一个未来!”
他的演讲结束了,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
短暂的寂静之后,鼠群沸腾了!
“吱吱吱!!!”(追隨李维!)
“嘰嘰嘰!!!”(李维大王!)
“为了伟大的李维!”
“李维是灰鼠唯一的王!”
“活下去!战斗!”
恐惧被暂时压下,一种盲目的、狂热的信任和悲壮的决心瀰漫开来。
灰鼠们用爪子敲击著地面,发出嘈杂却统一的声响。
表达著它们的支持和忠诚。
李维看著群情激奋的部下,知道士气暂时可用。
他不再多言,对鼠大、鼠二、钢甲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巢穴。
毅然转身,指挥著蛇鳞。
向著通往地面的另一个隱秘出口快速游去。
他要去往那人类贵族的城堡,进行一场前途未卜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