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酪被舅舅『哐啷』一声塞进后备箱內,悻悻地將后备箱合上。
舅舅摘下帽子,眉头紧锁:“他们肯定有问题,处处都透露著不对劲……但我找不到证据。”
杰西一边为舅舅拉开车门,一边瞥了两眼厂房的方向,平静应答道:
“也许他们只是比较警惕,下次我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说不定就能抓个现行。”
“难了,”舅舅摇摇头,“有了今天的事,他们肯定会快速转移所有的东西,下次再想得到线报,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尹奇安的眼神阴沉不定,从他们拿到情报到今天出动总共就一天的时间,却能够被对方就这么轻易地躲了过去。
显然,禁酒局里出了內鬼。
有人给他们泄密。
是收受了贿赂?还是受到了对方家族的威胁?尹奇安不得而知。
禁酒局不是什么大部门,上头不会给他们批太多的经费,每位探员每周只能拿到40美元的薪酬。
这对於一个官员来说绝对是微薄的薪水,也免不了会有人会被金钱笼络。
必须要先把这个內鬼给揪出来,否则他们以后就甭想再抓到任何人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你表现的不错,杰西。”
舅舅摇了摇头,决定暂时先將这件事放在一边。
儘管今天给杰西蹭点资歷的打算泡汤了,但杰西的表现著实让他非常惊喜。
稳重、精明,言语滴水不漏,说不定他真的是个当探员的好苗子。
“我还以为你真的打算跟他们火併呢,嚇坏我了。”杰西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下次还是有增援的情况下再这么冒进吧,舅舅,我算知道舅妈为什么总是这么担心你了。”
舅舅虽然人很机敏,却总是如此激进,若是別的工作也就罢了,探员可是整日跟帮派家族打交道的职业,这种性格的人真不晓得能安稳到几时。
“哈!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杰西,你要记住,如果所有人都瞧不起你,那你应该做的,就是给他们开开眼,而不是像个没种的小怂蛋一样。”
“好好好,总之你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吧,就算不为了我,你也要为舅妈考虑一下吧。”
杰西跟著车流行驶,隨意观察路上的情况,白天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巡警根本不可能像昨晚那样仔细检查。
像他这样的计程车,光是这一条街上就有十多辆。
“这边我开车的时候经常来,我会替你盯著的,您老还是早些退居二线享清福去吧。”
“你小子说什么玩意儿呢,找抽吗?”
……
两人约定好今天的事情绝不跟舅妈告密,杰西將舅舅送回局內,便匆匆回到路上。
车里没有了其他人,杰西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舅舅的事情了了,可还有一件麻烦事儿呢。
今早那包死鱼,简直就像是一柄悬在脑门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断提醒著他逼近的危机。
可是他就连对方的身份都一无所知,敌在暗,自己在明,简直是噁心到家了。
今天是一包死鱼,明天说不定就会直接砸他的车,甚至直接威胁他和家人的生命!
这是杰西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接受的。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眼下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去找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傢伙——莫雷蒂家族。
至少他们一定能告诉自己可能的嫌犯。
杰西用力踩踏油门,发动机转速陡然升高,向著小义大利迅速驶去。
不过在路过一条街道的时候,他却突然踩下剎车,让车子慢了下来。
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典型的维多利亚式联排別墅被改造,木质的外墙上加装了带有飞檐翘角的中式门楼。
朱红色的油漆在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中变得斑驳,墙上掛著中英文混杂的招牌。
招牌之上,繁体字是绝对的主体,下面配著细小的英文:
【广昌隆杂货】【仁济堂】【刘记书局】……
橱窗內摆著精致的瓷器、织物,烧腊的香味和药铺散发出的浓郁药香不断漫出。
那种熟悉的东方气息顿时將杰西包裹,让他有种回了家的错觉。
这里是唐人街,虽然规模不大,却成了西城区难得的东方街道。
不同於小义大利那样专属於义大利人的聚集地,唐人街的状態就要悽惨太多了。
由於1882年那份《排华法案》的关係,他们这些来自龙国的华人根本不可能在其他地方生活下去。
只有像尹奇安这种真的非常有本事的人,才能靠著不断运作为自己洗白成地道的美利坚人。
而其他人,则是聚集在这样的地方,几乎是自给自足地在华人社区內部循环经济。
唯一能帮助他们抵御来自白人的侵害的,唯有铁板一块的团结,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却比真的家族还要亲密,拧成一股结实的绳,让小瞧他们的任何人都吃足苦头。
当杰西的车子刚刚驶入唐人街时,他便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原本嘈杂的谈话声瞬间降低,无数道目光无声地聚焦在他的身上,带著审视、好奇,以及……警告。
他们並不会因为杰西也带著同样的东方面孔就对他亲切有加。
杰西的著装、他所驾驶的漂亮的车子,都证明了杰西跟华人街的居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並不是第一次来唐人街了,但几乎都是拉著客人从此路过,很少有像今天这样真的在唐人街里閒逛的情况。
林杰西將计程车找了个位置停好,探出头来望著一旁店铺的招牌:【广记食肆】,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小餐馆。
门面窄小,玻璃上凝结著油腻的水汽。
『叮铃』
杰西推开掛著铃鐺的木门,一股温暖、醇香、混合著骨头汤底、猪油和葱姜香气的白雾便扑面而来,瞬间將外面的世界隔绝开。
这种令人安心的熟悉的中式味道,让杰西整个身体都放鬆了不少。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打算点一碗云吞麵和一份打算带回去给舅妈当作午饭的腊味饭。
就在他走过座位的时候,旁边一桌几个大妈的议论声钻进他的耳朵。
“听到讲福仔呢个衰仔,今次真系大鑊咯。”(听说福仔那个衰仔,这次好像惹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