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彻此时已经不流血了,整个人是被半扶半架著挪进贺府。他脸色苍白得嚇人,脚下发软,强烈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刚迈进大门,他就急促的问向迎上来的下人:“贺兄……你们少爷……怎么样了?”
那下人赶忙回答:“白公子放心,少爷已经送回医治,性命无碍。”
听到性命无碍这几个字,白彻心头一松,强撑著的那口气差点泄掉,身体晃了晃。他咬紧牙关:“带我去见他。”
贺子盛房门口的守卫见是车夫搀扶著几乎站不稳的白彻,没有阻拦,立刻放行。
屋內灯火通明,瀰漫著浓重的药味。
贺子盛趴在床榻上,整张脸泛著不正常的漆黑,背上缠著厚厚的纱布,但呼吸平稳,显然脱离了生命危险。
一名医师正在收拾东西,看到白彻虽然浑身血跡、衣衫破烂,但身上並无明显重伤的白彻,医师眼中闪过惊异。
白彻看到贺子盛这副模样,眉毛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贺子盛听到动静,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他,尤其是注意到他那不自然的苍白脸色,立刻就明白了大概,低声道:“影替的代价罢了…不碍事……东西,拿回来了?……”
白彻虚弱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胸口。
接著,他停顿了一下,“我碰上金间了,被我杀了。”
贺子盛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想说什么,但片刻后,只是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干得…漂亮…”
他太清楚了,能让白彻脸色苍白到这个地步,必然是失血过多,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白彻让他好好休息,没再多说,退出了房间。
刚刚的医师刚要上前为他检查,白彻却抬手制止,“有没有快速补充气血的丹药?”
医师虽感疑惑,还是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公子,您面色如此苍白,是气血严重亏空之兆!万万不可再劳累动武,否则会损伤根基……”
白彻根本没心思听医嘱,直接接过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就吞了下去。一股带著铁锈味的药力在口中化开,隨即一股炽热的暖流从腹中升起,让他冰冷的四肢总算找回了一丝知觉,他惨白的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不敢耽误,带上手札和从金间那里得来的物品,在下人的搀扶下朝著议事厅赶去。
议事厅內,烛火摇曳,映照著贺远凝重的脸和贺峰深锁的眉头。
“司城邱家……若真是他们,为何要对子盛下此毒手?还要抢走手札?”贺远喃喃自语,觉得说不通。
就在这时,厅门被推开,白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颈间还残留著未擦净的血痂,浑身散发著掩不住的疲惫,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贺峰抢先开口:“你追过去?情况如何?”
他留意到白彻手中的包裹,“手札呢?”白彻把包裹放在地上,对著眾人拱手一礼,才回贺峰的话:“手札,拿回来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追上去,遇上了金间……被我杀了!”
“什么?!”
贺远眉毛立刻皱起,像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
沈慧云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
就连一直对白彻有成见的贺峰,也是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住白彻。
“你……你说清楚!”贺远的声音变成低沉,“到底怎么回事?金间怎么会……”
白彻简略敘述了经过:如何追上金间,对方如何不由分说派出叠影四煞围剿,自己如何反杀,最后他刻意强调:“他亲口承认,就是想借著此机会杀我!”
“叠影四煞……”贺峰低声重复,想起金间身边那四名护卫。
白彻说得轻鬆,但话语间渗出的血腥气,已足以让在场眾人想像那一战的惨烈。再联繫他方才极度虚弱的状態,其中的凶险更是不言而喻。
贺远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尸体呢?现场处理乾净了吗?”
“用了点手段,儘量处理了。”白彻没有细说。
贺远的脸色阴晴不定。金家二少爷身死,金开启那个老傢伙,对这两个儿子虽然態度不同,但金间毕竟是嫡子!死在了东阳城,死在了一个与贺家关係密切的散修手里!
金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掀起腥风血雨!贺家,立刻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目光转向白彻,眼神复杂地闪烁起来。
保住白彻,就意味著贺家要正面承受金家几乎不死不休的报復。这人虽是子盛看中的,可毕竟刚来不久,根基未稳。如今闯下这般大祸,为了一个来歷不明的散修,赌上整个家族的前程,值得吗?
若是將他交出去……或许能暂缓金家的雷霆之怒,至少能为贺家爭取到一些应对的时间。
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贺峰却忽然开口,“大哥,此人,我贺家必须保。”
贺远和沈慧云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要知道,贺峰之前对白彻的態度可说不上友善,甚至多有试探与戒备。
贺峰站起身,目光扫过白彻那苍白的脸,“金间死了,局面已然不同。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是想嫁祸还是另有所图,金家现在都有了倾尽全力对付我贺家的理由。交出白彻,或许能暂缓一时,但金家绝不会因此就收手,反而会认为我们软弱可欺,更加得寸进尺。”
他略作停顿:“反之,若我们力保白彻,便是向所有人表明,贺家无惧金家,更有能力护住自己的人!白彻能以一己之力,反杀金间与叠影四煞等六人,这份实力与心性,绝非寻常。这样的战力,值得我贺家冒险一保。”
贺峰的话条理清晰,与他之前对白彻的怀疑態度判若两人。
显然,白彻斩杀金间展现出的能力,让他彻底改变了看法。在这个世界,实力永远都是硬道理。
贺远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座椅扶手,显然在急速权衡著利弊。金家老二死了,这祸闯得太大,但四弟的话,不无道理……
白彻站在原地,眯眼看著上面几人对此事的態度。
贺远的態度在他意料之中。作为东阳城主事,在如此重大的变故面前犹豫不决实属正常。即便他是贺子盛带来的人,在家族利益面前也未必值得力保。
至於沈慧云,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態度不明。她毕竟不是东阳城这边的人,置身事外也在情理之中。
但贺峰的態度转变確实出乎他的意料。贺峰向来对他排斥,此刻却一反常態地主张保他。或许方才一同经歷的生死危机,又或者……这其中还有他其他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