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彻被问得一愣。
欲望?
这个他从未真正静下心来想过的问题。
他是个穿越者,睁眼便是便是活渊里无休止的求生、逃亡、廝杀、挣扎。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活下去这个最原始的本能所占据,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不敢有丝毫鬆懈。一路摸爬滚打,几次险死还生,才能侥倖活到现在。
他想要什么?
力量?
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应对那催命般的百日之约。
自由?
是摆脱眼前的困局,还是无拘无束的活著?
復仇?
似乎也谈不上,更多的是被逼迫下的反击。
但更深层,更本质的欲望是什么?
他想了很长时间,脑海中被各种紧迫的危机和杂乱的念头塞满,竟理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我不知道。”
最终,他只能给出一个这样的一个回答,眼神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也许……只是想要安稳地活下去。”
苦果先生的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凝视著白彻脸上的迷茫。
他没有失望,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发出一声被皮质面具滤过后显得有些沉闷的低笑。
“迷惘是常事。无妨,你此刻身陷局中,如困荆棘,视野被近处的危机所遮蔽。但总有一天,当你拨开迷雾,或被迫直面真正的选择时,你自会看清內心深处那最灼热、最无法抗拒的渴望。”
白彻听著这话,心里却急了起来。他哪有时间等待总有一天?
他必须儘快获得力量,至少是能支撑他活下去、去寻找那虚无縹緲主魂。
“在我想清楚自己的道之前,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先拥有自保之力?”
他不敢提及百日之约,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贺子盛,若这位投资人知道自己投资的对象可能只有不足百日的寿命,还会如此坦诚吗?他只能將理由归於明面上的压力,“春月宫的三年之约看似尚远,但金家的报復也不知何时会再来。我没有时间慢慢摸索。”
苦果静静地听著,过了片刻,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急於求成,易入歧途,反伤根本。不过……若只为强健体魄,凝练神魂,为將来打下基础,你倒可以先尝试接触最普遍、也最易入门的两条路径,身道与魂道。”
“身道?魂道?”白彻精神一振。
贺子盛在旁帮著解释,“身道就是身之道,主修肉身皮囊,锤炼气血筋骨,挖掘肉身潜能。入门虽易,精深极难,但胜在根基扎实,能最快提升你的体魄、力量和反应,应对寻常物理层面的威胁绰绰有余。”
“而魂道,则是魂之道,侧重於凝练精神,壮大神魂,提升感知、意志力以及对自身情绪、甚至对某些外来影响的抵抗力。”
苦果解释道:“这两者,如同房屋之基石与栋樑,是所有道的根基所在,修行者大多会兼修或至少侧重其一。”
“此二者流传最广,入门法诀也相对常见,风险较低。虽无法让你立刻拥有撼动山河之力,但足以强健你的体魄,凝练你的精神,让你在面对危险时多几分把握,也为日后你寻得自身真正的道时,打下坚实的基础。你看如何?”
白彻回头看向桌上那些他翻阅过的功法册子:“那这些功法,与您所说的道,又有何区別?”这些册子里的內容,更像是前世的格斗术和体能训练指南。
苦果先生摇了摇头,“小友莫急。言语描述终究不够准確,不如亲身感受来得真切。麻烦……伸出你的手来。”
白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贺子盛。贺子盛微微頷首。他这才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苦果那件破烂骯脏的长袍下,一只手掌探了出来。那只手枯瘦得如同鹰爪,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痕,呈现出一种失去生机的灰败色,甚至连指甲都已脱落不见。这完全不像一只活人的手,更像某种风化千年的乾尸。
然而,当这只堪称恐怖的手掌轻轻握住白彻时,传来的触感虽然粗糙得如同老树皮,温度却异常温暖,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活力。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白彻浑身微微一震。
一股暖流自右手涌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感官仿佛被瞬间放大、擦亮,周围空气中微不可察的尘埃流动、远处庭院里树叶的轻微摩挲声,都变得清晰可辨。
但这还不是最奇异的。
紧接著,他感觉到了周围存在一些东西。
那並非肉眼可见的实体,也非声音或气味,更像是一种超越了常规五感的、直接作用於意识的存在感。
它们无处不在,瀰漫在空气里,渗透在脚下的土地中,甚至……在他自己的身体內部,也在微微荡漾。
它们细小、繁多,仿佛拥有某种最基本的活性,但又混沌无序。
白彻的脑海中猛地蹦出一个前世某个科普视频中接触过的概念,粒子。
此刻,他找不到更贴切的词语来形容这种感知,仿佛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是由无数这样细微、活跃、蕴含著某种能量的粒子构成,而此刻,在苦果先生的引导下,他第一次模糊地看到了它们的存在。
“这……这就是源气?
白彻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和前世世界规则上的差异。
与他在活渊最终地感受到的庞大压迫感不同,这是一种更基础、更无处不在的存在。
“是,也不是。”苦果先生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你此刻感知到的,是源气最基础、最混沌的形態,亦是力量的源泉。寻常功法,锤炼的是肌肉、筋骨、招式,是』,是驱动这副躯壳的技巧。而道,是法,是教你如何引导、吸纳、炼化这些源气,从根本上强化你的躯壳与精神,使之超越凡俗的极限。”
隨著苦果的话语,白彻感觉到那流入体內的暖流,正以一种他完全不理解的方式,引导著他体內某种沉睡的东西微微震动。他下意识地將注意力集中向左腕那道活痕。
下一刻,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左腕上的黑色活痕,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且不断变化的脉络。
更让他震惊的是,周围空间中那些细微的源气粒子,正受到活痕的某种牵引,极其缓慢地被其吸纳、吞噬!
活痕……它在自行吸收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