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浓烟滚滚。
此时,那些身穿明光鎧的骑兵们,一个个都已经开始被烤得出汗了。
马匹更是要按捺不住。
明光鎧乃是前后都有护胸镜的鎧甲,里面还会有一层皮製的软甲当內衬。
当然,在这个物资匱乏的时代,一些地方由於缺少材料,也会直接用纸甲来当內衬……
这可真实的。
从860年开始,纸甲就出现了。
这种纸甲,以多层纸浆捶打製成,能够达到『劲矢不能透』的地步。
关键,纸甲成本低廉,还能够快速生產,於是成了最好的皮甲替代品。
缺点就是,这玩意不耐汗,怕火!
幸好,杜凯身边这几十骑兵都是亲兵,装备也不差,內衬都是皮甲。
他们还配备了横刀、角弓。
有些身材魁梧的,则是陌刀、长枪。
当看见黄天覆的时候,杜凯在火光中狰狞地笑了起来:“看来,匪首就是你了……我一直都在等你自己冒出来。”
然后,杜凯几乎是瞬间就弯弓搭箭。
“当心!”
黑暗中,张归霸惊呼一声。
箭矢破空……
不过,黄天覆早就缩头不见了人。
那箭矢也被黄天覆身边的小组,用盾牌挡在了前方。
接下来,杜凯队伍中不少人都在射箭。
意图製造混乱。
而杜凯本人,也是率先冲向了前方……
他们必须冲了!
要不然,头顶上还会有柴火掉下来。
山谷之內,无险可守。
不但没有粮食和援兵,甚至还起火了。
所以杜凯等人都十分拼命。
此时的他们,也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是一场,必死之局了!
因此杜凯只能身先士卒。
当然,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內心还是骄傲的。
依旧看不起他的对手。
敌人?
那不过,是一群盐贼鼠辈罢了!
杜凯对自己的亲兵很有信心。
然而……
当双方的人手开始短兵相接以后,结果却让杜凯的內心,终於开始朝著崩溃和恐惧迈进。
只见这些身著重甲的汉子们,本以为冲入敌阵之后,他们將迎来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是,他们错了。
黑夜中,加上山谷的地形。
所以导致一开始,黄天覆就放弃了让自己这边的弓手,在相当於『瞎眼』的情况下,占据高地放箭……也就是之前张归霸建议的方案。
確实,这样做,可以保证黄天覆这边的弓箭手,百分百的安全。
但黄天覆不要这样。
他要的效果,是击溃杜凯。
而且,是全歼!
不准一个人跑出去。
於是,此时杜凯带著骑兵们衝锋,虽然一开始衝锋都比较顺利,但是渐渐他们就发现自己这边好像是上当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乌合之眾!
很快,杜凯这边就被他们自己的衝锋,加上黄天覆这边队伍的配合之下,让每个骑兵都掉入到了两三组敌方五人小组的包围之中。
这个时候,五人战阵的威力,才是最大的!
前端持枪的时候,可以进攻,以进攻压制杜凯军的骑兵反击。
就算骑兵有明光鎧加成,可以无视这些长枪的进攻,採取搏命式的方法,意图反击,可是中间两名拿著盾牌的士兵也能將他的攻击格挡住。
长枪还能控制他们的战马,让他们冲不起来。
不过……
就算是这样结果,黄天覆他们这边,也遇到了一个难题:明光鎧要怎么破防呢?
这些生铁製作的武器,其中长枪还是枣木棍製作的,只有枪头是尖锐的生铁。
哪怕是陌刀,也很难破掉明光鎧的防御。
这个时候,身处战斗中的张归霸,才发现原来黄天覆让弓兵也进入战场之中短兵相接,就是要他们承担这个『破甲』任务的。
黄天覆,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到了!
此时,三五个五人小组围住了对方的一名骑兵。
他们只见的距离很近了,都在一个两三米的小范围之中。
这么近的距离,別说箭矢本来就具有『破甲』的属性,就算箭头不是尖锐的,而且钝器,在这些普遍八斗將近一石的长弓加成之下,只要命中了对手,就能產生强大的打击力!
所以很快,杜凯这边的士兵,一个个地在减员。
惨叫声是此起彼伏的!
另外,黄天覆这边,虽然他和葛从周、尚让都没有亲自下场。
但是却意外的,来了一个张归霸。
这名身高將近两米的大汉,在平均男性身高都不足一米七的晚唐时期,坚持就是巨人了。
他还力气特別大。
不过,张归霸和黄天覆这边的小组,並没有合练过。
他也不知道怎么配合。
但是……
这也不妨碍他的手臂,像猿猴那样的修长,可以抓准机会,一把抓住了一名骑兵手里的长枪,然后大喝一声,居然將那名骑兵给拽下马来!
那他完蛋了。
於是,眾人一拥而上,长枪、陌刀招呼,盾牌直接压製得他起不来。
很快这名士兵,就人头分离了。
发现自己这一招很有用以后,张归霸还秀了一把他的骑术。
只见他翻身上马,手里握著陌刀,大叫著朝最近的一名骑兵冲了过去……
这一招,屡试不爽。
张归霸也兴奋了,马上又朝著下一名士兵过去。
但是……
这个时候他脚下的马却突然栽倒下去。
“完了!”
当时,张归霸的脑子一空。
这该死的战马,不会还认主吧?
靠!
然后他没有察觉,自己刚好是倒在了杜凯的面前。
杜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直接一枪便刺了过去。
这一枪,杜凯的反应极快,出手速度也极快。
浑身的劲都拿出来了!
张归霸只听到耳边哐当一声……
关键时刻,一名曾经他也一样看不起的庄稼汉子,抱著盾牌衝过来,用盾牌帮他挡住了杜凯这一枪。
不过,那人也被这一枪的力道给击飞到一边去。
还摔得不轻。
盾牌,也掉在了他身边。
张归霸见状,立马抓起了盾牌,发现这个盾牌只是铁皮包著木头的,可见黄天覆义军此时的条件也確实很差,生铁极度不够。
因此,这个盾牌已经破损超过一半了。
估计再抵挡一下,就得散架。
但张归霸还是拿著盾牌,捡起陌刀,马上补了那人的位置,他大喊道:“我欠他一条命,一定要救下他!”
五人小组一起合力掩护,逼著杜凯不能再上前补刀。
终於,將那人救下来了。
此时的战况,已经十分惨烈。
张归霸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补位的呢?
自然是,隨著战场开始了短兵相接的残酷廝杀以后,他身在其中,有看到不少五人小队出现了减员的情况,每当发生这种情况,几个残缺的小队成员,就会开始快速补位,继续形成一个拥有完整战斗力的小组。
这样的战术,张归霸可以说是第一次见到!
且不说,战术的威力和效果怎么样。
仅仅是这种被打散之后立刻重组,还有士兵战死之后立马就有人补位,就让这支队伍拥有无与伦比的韧性……而且伤亡也嚇不到他们。
张归霸可以说是涨见识了。
內心也充满信心。
现在的他,就代替了救他然后重伤的那名盾兵,和小组一起把那人拖到了战场的一边,让他藏起来之后,张归霸告诉他:“好好养伤,老子还要还你一条命呢!拿枪的,我们换一下。接下来,我来担任突前攻击手!”
张归霸居然,自己就开始融入到整个战术体系中了。
握著长枪的他,也放弃了自己『炫技』的想法。
仿佛,在这样一种集体里面,每个人都不应该去炫技。
实用是一切的基础!
於是,重新加入战场的张归霸,又在和別的小组一起围攻对面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一名骑兵的长枪。
这名骑兵也著实强悍,力气巨大。
他居然和张归霸开始了角力。
同时……
『嗖』!
有利箭破空而来。
杜凯就在附近,他见到张归霸身高两米,跟一座小山似的,目標巨大,对自己人的威胁也大,便在电光火石之中拼著角力被敌人挑飞的危险,也射出了这一箭。
正处於角力中的张归霸,根本就没有察觉,他大吼著:“给我下来!”
砰!
直到箭矢到了他的身边,然后被身旁两名盾牌的士兵挡下来了,张归霸才发现,自己差点又死在了军中……
大惊之后,张归霸则是点头。
他开始对自己身后的战友,开始信任並且夸奖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身后的弓兵,也弯弓……
这一次,箭矢命中了敌方骑兵的面门。
於是张归霸,又成功弄死了一个敌人!
这时候,杜凯的角力,也被长枪挑飞,握著钢枪的他大喝一声,带著身边几个亲兵和自己人匯合,却发现只剩下了不到十骑还活著。
他们也一起,被逼到了山谷中的一个死角里面。
此时,杜凯握著长枪的手都在颤抖……
他发现,身边每个士兵的身上,全部都有负伤。
山谷中,尸体已经密密麻麻遍地都手里。
黄天覆这边,也死了几十人。
受伤的更多。
然而,现在的兵力,是起码两百人对九人。
杜凯知道,他一向看不起的这些盐贼鼠辈,现在把他给击败了!
此时,就连每一顿都要吃肉的他,都已经没有了体能和力气继续战斗下去……吃肉的,输给了吃糠咽草的这些底层人。
突然,他猛的將长枪一抖,喝道:“你们这样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和我单挑啊!”
“怕了你吗?”
张归霸回应了他。
他是一点都不怕的!
可是,黄天覆的声音打断了他:“张大郎,不必。现在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能一拥而上杀了他,为什么还要冒险搞什么单挑呢?”
人群自动让开。
黄天覆步伐不急不慢,身边跟著尚让和葛从周,来到了杜凯这边。
火光之下,能够看清楚彼此的脸。
黄天覆脸上带著一缕嘲讽的意味说道:“杜参军,我说得对吗?这个时候,你还想用激將法,我们不会让你如愿的。还有什么遗言,你现在也可以说了。”
在他的身后,这一次弓兵们已经全部弯弓搭箭。
很显然,战斗结束了。
黄天覆,不会给杜凯任何机会的!
“我还不想死,我也有妻儿!”
杜凯突然下马。
剩余的八名士兵,也一样翻身下马来。
他们,在黄天覆等人的身前,跪成了一片。
求饶声也四起。
“我们可以加入你们的!”
“没错,我们也只是求一条活路啊!”
“开恩……”
也是好笑。
都说三十年河东,但是这才二十天不到,曾经高高在上,接受流民们跪地求饶的杜凯,这个时候却变成了求饶者,人群中杜凯的声音则显得格外的悲愴:“我知道,这些年我和县君,对你黄家盘剥了许多……可是,我们不也包庇了你们黄家的私盐生意吗?黄三郎……不,黄公子!求你,看在我也有老母妻儿要养的份上,饶命吧!我可以发誓,之前盘剥你家,都是迫不得已的。为了当上这个参军,我不得不借了三十万钱。我要还钱给债主,还要准时交钱给节帅,我也是身不由己啊!现在,给我一个机会……”
“好一个你不得已!”
黄天覆望著他,冷漠地说道:“这个世道,又是谁造成的呢?杜凯,我不会和你爭论任何对错。你只要知道,我找你是復仇,也是我带著他们造反必须要杀的人就可以了。本来还以为,你起码有点血性,可是你的求饶,却让我看穿了你这种人的底色……你们,也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傢伙罢了!”
说罢,黄天覆直接转身了。
不过,他的声音继续在夜风中传来:“放心吧,你们死后,你们的家人不用操心。因为……很快我就会让他们,和你们团聚的!我这个人很讲信用,说了是要杀你们这些权贵的全家,就一定会杀你们全家!”
“黄天覆,你!”
杜凯猛然站起来。
可是……
结束了。
当黄天覆转身之后,他麾下所有的士兵,就全部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密密麻麻。
还有长枪、陌刀,也是一拥而上。
很快,杜凯他们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