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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潜心
    朱世平嘬了口旱菸,烟雾后的眼睛瞥向还在体会突破感受的宇轩。
    “別美了。”他嗓音沙哑。
    “刚摸到门槛罢了。这条路还长得很。”
    宇轩收敛心神坐直:“师傅请讲。”
    烟杆在石上磕了磕:“修仙就是跟天地爭灵气。吐纳法是入门,能爭多少,看你灵根如何。”
    他指向宇轩胸口:“你的灵根不算顶尖,但纯粹坚韧。土木相生,根基扎实,正好配你打熬过的筋骨。记住,勤能补拙,但別总跟那些天骄比。”
    “境界?”朱世平轻哼,“炼气、筑基、结晶、结丹……名头唬人。炼气只是打基础,筑基才算真正入门。九成九的修士都卡在这一步。”
    他顿了顿:“每次破境都不容易。灵力要够,心境更要稳。刚才你恨意一动,灵气就跟你捣乱。记住,把心沉在丹田,守住清明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咱们散修。”他语气平淡,“无门无派,自在是真自在。但一没靠山,二没资源。一颗聚灵丹都得拿命去拼。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得够狠,够谨慎。”
    朱世平站起身:“踏进这道门就没有回头路了。宗门修士是圈养的,咱们是野地里的孤狼。”
    “记住:活著才有明天,变强才有说话的份量。”
    他最后看了眼宇轩胸前:“去把根基打牢。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谈。”
    说完便不再言语,默默吸著旱菸望向落云宗方向。
    就当朱世平收起烟枪,准备继续教导宇轩修炼时。
    声音隨著空气里的灵传入他的耳朵。
    “老友,这么贬我……上来喝杯如何?”
    朱世平隱了隱自己的身形:“这么抠搜……帮你管教一下……”
    “徒儿,自己好生感受修仙路,为师,去打探打探。”朱世平御剑离去。
    夜凉如水,月华透过高耸的窗欞,在冰冷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静静流淌。
    殿內空旷,唯有中央一方暖玉棋盘静置,星子未动。
    云崖真人一身素净道袍,坐於棋盘一端,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含星河,已臻结丹后期圆满。
    空气泛起细微涟漪,朱世平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背却挺直了些,浑浊的双眼此刻清明如寒潭。
    他隨意地在云崖对面坐下,枯瘦的手指在玉棋盘边缘一拂,一层微光荡漾开来,將內外隔绝。
    “你这老乌龟,缩在这云顶殿里,倒是愈发清閒了。”朱世平开口,嗓音沙哑,却少了平日的疯癲,多了几分旧识间的隨意。
    云崖真人提壶为他斟了杯灵雾茶,茶水氤氳著精纯灵气。“你这把老骨头,不也还在山下走动?气息虚浮,老朱,你这旧伤……怕是难愈了。”
    朱世平端起茶杯,指腹感受著杯壁的温润,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隨即化为坚毅。
    他嘬了一口茶,任由灵气在口中化开,却似饮之无味。
    “难愈?”他低笑一声,声音如砂砾摩擦,“当年你我共觅仙缘,只道大道可期。如今你窥得门径,而我……”
    他望向窗外无垠夜空,“道基之伤,如附骨之疽。前路已断。”
    殿內一时静默,茶香裊裊。
    两位旧友相对无言,积淀著过往的豪情与现实的冰冷。
    云崖真人慢条斯理地又斟了一杯,语气平缓:“所以……你选了另一条路?在凡尘中寻个僻静处……『栽花』?”
    “栽花”二字说得极轻,却带有別样的韵味。
    朱世平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抬起眼,对上云崖洞明的目光,没有辩解,只有被看穿的坦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
    “总得……寻个传承不是?大道已断,这副残躯还能撑多久。不如……寻个合適的苗子,將这点未熄的念头传下去。”
    他说得隱晦,但“传承”、“念头”所指为何,在他们这般境界的人听来,已是不言自明。
    云崖真人指尖在杯沿轻抚,眼中没有鄙夷,只有深深的怜悯。
    他太了解这位老友的骄傲,也理解他被道伤折磨后的绝望。
    “那苗子……可还入眼?”
    朱世平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仿佛看见那个在绝境中挣扎、最终选择清醒的少年。
    他点头:“根骨尚可。难得的是心性坚韧,经得起打磨。像块顽铁,需要千锤百炼。”
    “那些小子,莽撞了些。”云崖真人忽然转开话题。
    “不过,他倒是带回一个猜测。你腰间那东西……是『青囊令』的碎片吧?”
    朱世平眼神微凝,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块不起眼的青铜残片。
    他默认了。
    云崖真人轻轻嘆息:“老朱啊……你我相交数百年。你的道,你的不甘,你的选择,我懂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著云海翻涌下的落云宗诸峰:
    “这片山门,当年是你我共同踏足之地。你那『花圃』若需清净,免受打扰……我这凌云峰四周,还有些安静角落。”
    “只要『花儿』还在『园』中,不出格,落云宗可容它生长。”
    这番话承诺得巧妙。
    “园中”、“不出格”都在暗示:只要朱世平不行极端之举,落云宗便默认青云村为他的道场,甚至提供庇护。
    朱世平沉默良久。
    最终起身,对著云崖的背影深深一揖:“云崖兄……谢了。”
    这一声称呼,是数百年的情谊。
    他不再多言,身影如水波般融入风中,消失不见。
    云崖真人依旧站在窗前,望著故友消失之处,许久未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清冷孤高。
    他低声自语,仿佛说给离去的故友,也说给这无情仙道:
    “移花接木,枯荣流转……老朱,望你得偿所愿罢。”
    他拈起一枚冰冷的玉质棋子,落在了空无一子的棋盘中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云崖抬手唤来纸和笔,入坐檯前,亲手提笔碾墨。
    做完一切之后,云崖缓缓放下毛笔。
    “朱兄……好苗子,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小子有蹊蹺。”云崖轻轻摇头。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