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纪岁安,已经顺利的进入了內殿。
內殿的空间同样十分宽敞,纪岁安看著周围的不少房间,原地思考了一会,突然想起青夜曾给她的那片可以联繫他的叶子。
纪岁安从芥子袋里拿出来那片叶子,指尖刚碰到叶面,原本暗绿色的叶片突然就亮了起来,淡淡的青光顺著叶脉爬满整片叶子。
“哇!亮啦亮啦!”绒绒从纪岁安怀里探出头,声音压得极低,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青夜哥哥在回应我们呀?”
“应该是在指方向。”纪岁安盯著叶片尖端,只见那青光稳稳指向左侧的一条迴廊。
团团立刻绷紧了身子,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把几人的气息又压下去几分:“走,跟著叶子走,我盯著周围,有守卫我提前提醒。”
小鹿轻轻地叫了一声,步子跟得紧紧的,耳朵还警惕地竖著,时不时转头张望。
顺著迴廊往里走,越往深处,药香越浓,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冽气息。
叶片的光芒越来越亮,颤动得也更频繁了,纪岁安能感觉到,青夜就在附近。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出现一间紧闭的、被藤蔓包裹的门。
叶片的青光直直照在门上,颤了三下。
“应该就是这儿了。”纪岁安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门內没什么动静。
“安安,门是锁著的,我来试试?”团团抬了抬手,眼神里带著点跃跃欲试。
“不要硬来。”纪岁安按住他,指尖摸了摸门上的藤蔓,“这门有禁制,硬拆会惊动外面的人。”
她想了想,把那片叶子贴在石门上,“青夜给我的这个,说不定能管用。”
叶子一贴上去,门上细密缠绕著的藤蔓就亮了起来,和叶片的青光交织在一起,发出柔和的光芒。
没过一会儿,隨著一声轻响,被藤蔓包裹下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了一条缝。
纪岁安毫不犹豫的推开门,带著三小只闪身进去,反手又把石门关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张白玉床,青夜就躺在上面。
他闭著眼,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紧皱著,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他身上盖著一层薄薄的纱毯,纱毯下,能看到他胸口的位置,时不时会泛起一点微弱的金光,又很快被压下去。
小鹿叫了一声,大眼睛里瀰漫著担忧之色,忍不住想衝过去,被纪岁安一把拉住。
“別出声。”纪岁安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指尖搭在青夜的手腕上。
她能感觉到,他体內有两股力量在较劲,一股是一种纯粹的,带著生机的力量,应该是属於建木和精灵王的。
另一股则是阴冷的,想必就是那些袭击者注入的。
青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
纪岁安犹豫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力量衝击过来,差点把她的手弹开。
她稳住心神,神力缓缓浮现,將他整个人包裹。
神力感应下,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他的神魂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就像是要生生將它扯出去。
“安安,他好像很难受。”绒绒凑到床边,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纪岁安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
团团盯著青夜胸口的光芒,稚嫩的声音微微发沉:“那股力量在加速他的意识剥离,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了。”
纪岁安的神力温和地注入他的体內,虽然无法根除问题,但至少能带来些许缓和。
青夜紧绷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一丝,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片刻后,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翡翠色色眼眸,此刻显得黯淡而疲惫。
他看到纪岁安略带关切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岁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很危险……”
他想撑起身,却虚弱得连抬起手臂都困难。
纪岁安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好,“別动,我自有办法进来。”
她看著他的眼睛,没有绕任何弯子,“青夜,聆月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关於你真正的身份,关於建木,关於精灵王,还有你这次回来將要面对什么。”
青夜眼中的惊愕缓缓消散,化为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丝瞭然。
“她果然还是说了,”他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也好,省得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开口。”
“你早就知道了?”纪岁安问。
“算是知道一部分,毕竟她是不愿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的。”青夜笑著说。
青夜望著她,“离开天城前,我就察觉到体內有种不属於普通精灵的力量,我去问大长老,他语焉不详,但那种力量与建木的共鸣实在太明显了,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纯血精灵所能拥有的。”
他喘息了一下,胸口的金光又微弱地闪烁起来,带来一阵痛苦的闷哼。
纪岁安一愣,当即將更多神力输送过去。
“这次回来,”青夜缓了口气,继续道,“一是为了你的事,二是我感觉到建木在呼唤,那种呼唤越来越急迫,让我远在千里之外也忽略不了。”
“呼唤?”纪岁安心一沉。
“回到建木,或者说,回到王那里去。”青夜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认命般的空洞,“我原本只是怀疑,但这次遇袭时被注入身体的那股力量强行激发了我体內沉睡的印记,让我看到了很多不属於我的记忆碎片,属於精灵王苍沐的记忆。”
他转过头,看著纪岁安,眼神复杂,“我看到他如何与建木共鸣,如何试图挽救它,又如何意识被撕裂,一部分留在了那里。我也看到大长老,从建木核心的光茧中,抱出了一个婴孩。”
那就是他生命的起点。
“所以,你决定回来,面对这个结局?”纪岁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必须回来。”青夜的目光变得坚定了一些,“建木的枯萎关乎整个灵界的生死,而王的意识必须完整,才能引导建木重新变得茂盛。我……”
他停顿了一下,“无论我愿不愿意承认,我本就是因他而生的一部分。我的独立存在,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带著这三百年的经歷和成长,回归他,补全他。”
他看向纪岁安,努力想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不必为我难过,岁安。”
他语气里带著难言的放鬆,“如果我的消散,能换回一个完整的精灵王,能救建木,能救灵界,甚至可能在未来帮到你的修真界,那这三百年的生命,便不算虚度。”
“可这对你不公平!”绒绒忍不住小声叫道,眼圈红红的,“你就是你,你是青夜,不是什么別人的一部分!”
团团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愤懣:“就是!凭什么要你消失!一定有別的办法!”
小鹿蹭到床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青夜冰凉的手指,发出低低的呜咽。
青夜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动容,他轻轻摇了摇头,“灵界等不起了。建木核心的衰败每天都在加剧,我能感觉到,王庭的激进派不会允许拖延王的回归。”
他看向纪岁安,眼神带著请求,“岁安,带著你的灵兽离开天城吧。我的事已成定局,不要卷进来,这会让你和它们都陷入危险。”
纪岁安沉默著,神力依旧源源不断地输入,维持著他意识的清明,抵抗著那股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剥离。
“定局?”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谁定的局?二长老?三长老?还是那所谓的灵界大局?”
她俯身,近距离看著青夜的眼睛,“青夜,你曾经说过,精灵的力量,甚至所有灵兽的力量,都不能完全根治这棵灵界的生命之树。哪怕你消散换取了精灵王的回归,精灵王又能抵挡多久呢?”
“况且,你是独立的,鲜活的,拥有三百年完整记忆和情感的精灵。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奇蹟,不是任何存在的附属品,也不该是任何宏大计划的祭品。”
青夜愣住了,翡翠般的眼眸微微睁大,映著纪岁安坚定而明亮的目光。
“我来到灵界,是为了寻找盟友,拯救万古大陆,”纪岁安一字一句道,“但我从未想过,所谓的拯救,需要建立在牺牲另一个无辜且有价值的生命之上。如果灵界的存续必须用这种方式,那这种存续的基石,本身就染著不义的血色。”
“可是……”青夜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纪岁安打断他,“聆月说过,最稳妥的方式是你自愿融合。但她也说了,强行催化有风险。那么,如果我们能找到不需要你完全消散,又能唤醒精灵王和挽救建木的方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