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诺是两人的姐夫,俾斯麦的女婿。
他任职於第一近卫步兵团是第二近卫步兵营的少校营长,与姐姐玛丽一起呆在驻地波茨坦。
(上图为波茨坦相对柏林的位置,两者相距27公里交通便利,近卫步兵常年驻扎在波茨坦拱卫柏林)
“库诺?”威廉嘴角带起一点笑意:“他有什么才能?”
如果是近卫步兵团上校团长或许还能接触到战略层面的指挥。
但一个营长,在威廉看来就是只会喊“保持阵线”、“举枪”、“开火”的傢伙。
“拜託,威廉。”赫伯特一脸不解:“近卫军是普鲁士最优秀的军队,它要经过层层筛选,能在这支部队里当上营长足以自豪了,尤其是第一、第二营。”
第一、第二营是国王绝对信任的精锐,一旦有危险发生,它们將直接保护在国王身边。
在这样的部队里任营长,前途不可限量。
但威廉依旧不以为然,至少他认为库诺没什么需要“隱藏”的才能。
这时楼下房门被打开了,传来焦急且带著点哭腔的女声:“威廉,威廉?”
威廉探头一看,是姐姐玛丽,她身后跟著头戴“主教帽”的库诺。
(上图右侧士兵配戴的就是主教军帽,近卫步兵中只有部分军队配戴,以显其为精锐中的精锐)
(上图为近卫步兵部队中不同单位配戴的主教帽)
玛丽见到威廉那一刻脸上的焦急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她提著克里诺林裙宽大的裙摆快步跑上楼梯,嘴里兴奋的喊:
“感谢上帝,你没事,威廉。”
“我听说他们绑架了你,太可怕了。”
“什么混蛋会干出这样的事,简直无耻至极!”
(上图为1862年时贵族流行的克里诺林裙,因为裙摆宽大不適合劳作,因此只適合不需要工作的贵族)
库诺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昂首挺胸表现出长辈的样子,在摘下“主教帽”交给僕人的同时,对威廉喊:
“好样的,威廉。”
“你的事已经在近卫军传开了。”
“我相信你可以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士兵,我对此很有信心。”
威廉回头朝赫伯特投去求助的眼神。
赫伯特只是扬了扬眉表示爱莫能助,还微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揶揄的眼神里写著几个字:表演时间!
……
更让威廉无奈的是,晚餐前原本在庄园打理葡萄园的母亲也赶回来了。
俾斯麦因此丟下手里的事赶回家中,一家人在明亮的煤气灯下围著餐桌边吃边討论。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约翰娜冷冷的看著俾斯麦,目光中带著一丝责备。
(上图为俾斯麦妻子约翰娜年轻时的画像。)
“有我的责任。”俾斯麦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们知道我最近忙的事,无视议会的反对意见推动军事改革。”
“这必然触碰某些人的利益,於是他们就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对付我的家人並试图让我屈服。”
“是的,就是这样。”
说著,他若有深意的看了看威廉,又给赫伯特使了个眼色。
威廉和赫伯特愣住了。
他们知道事实並非如此,这不是针对威廉的绑架。
但也只是一愣,下一秒他们就明白俾斯麦的意图。
这次绑架事件对俾斯麦而言是个机会,难得的机会。
如果把它说成是针对威廉,且目的是反对俾斯麦的改革,主动权就会握在俾斯麦手里。
不难想像,明天俾斯麦就会以此为藉口在议会对自由派议员发难:
“你们不是崇尚民主和自由吗?並將其称为公民的基本权力。”
“瞧瞧你们都干了什么?”
“无耻的绑架,对象是个15岁的孩子,並试图以他胁迫我放弃政见!”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民主自由?”
……
“哦,是的。”赫伯特点头:“我们知道,抗议的人里总会有些激进分子……”
“赫伯特。”玛丽打断了他的话:“他们把街道弄得凌乱不堪,我听说还有几家商店遭到抢劫。仅凭这些,我们就知道那不是『有些』激进分子!”
意思是他们都是,不只是激进,更是骗子、罪犯、反叛者,应该送上绞架。
语气和神態写满了贵族的高傲及对平民的蔑视。
“是的,的確发生一些严重的事。”库诺抓住机会表现自己:“不过不用担心,如果有必要,国王会把近卫军调回柏林的!”
接著他转向威廉,用讚许的目光点点头:
“这或许是好事,威廉。”
“艾森豪姆上校听说了这事,他表示如果你愿意,他很乐意接收你为第一近卫步兵团的候补军官。”
“第二近卫步兵团的戈尔茨上校也有同样的想法,但你一定不会选择第二步兵团的,是吗?”
在威廉来得及回答前,约翰娜放下银质餐刀,动作很轻,刀刃与瓷盘接触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先用亚麻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隨后抬眼,目光平静而冰冷的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音量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
“那些让我儿子蒙受苦难的恶魔。”她说:
“我不愿过多的谈论他们,因为他们的行为本身就是对上帝与人间秩序最卑劣的褻瀆。”
“我每日在圣像前祈祷,祈求宽恕。但宽恕他们是上帝的事,而非我。”
“我的责任,是永远记住他们对我家庭犯下的罪孽!”
说到这,她或许意识到自己因为激动而失態,赶忙吸一口气平復心情,瞄了威廉一眼后继续说:
“你们知道最令人作呕的是什么吗?”
“他们竟敢以为自己有权力决定一个生命的存续,他们玷污了上帝最神圣的创造。”
“这是一种终极傲慢,他们绑架的不是威廉,而是上帝的权威!”
“愿主怜悯他们丑陋不堪的灵魂,因为他们挑战的,终將是永恆的审判与来自地狱的烈火!”
说完,她重新拿起餐刀,优雅的切下一小块新嫩的牛排轻放进嘴里,仿佛刚才只是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头到尾威廉没说一句话。
他只觉得,如果让那些绑匪听到这番谴责,他们必定羞愧难当,或者因为无法忍受而当场拔出手枪饮弹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