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7章 沉重的礼物
    柏林腓特烈斯海因区,施普雷河河畔一幢三层別墅內。
    (上图为腓特烈斯海因区在柏林的位置,2001时柏林进行一次区划重组,將该地两区合併,现名“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克罗伊茨贝格区”。该区在1862年时是新兴住宅、工业和交通聚集地)
    一身西装的赫尔曼.格鲁森端著一杯红酒站在窗前看著河水中来来往往的船只,背影在夕阳下挺直如枪管,阳光在他肩头若隱若现,像跳跃的金穗。
    谁会对自己不利?赫尔曼在心里问自己。
    竞爭对手克虏伯?
    不太可能,克虏伯已成功与国王攀上交情,他的新型后装火炮也挤进普鲁士军队,没有必要在这时候胁迫主要生產传统前装火炮的格鲁森。
    (註:克虏伯后装火炮於1860开始列装普鲁士军队,是时正值前装炮换后装炮,后装炮刚研发还有许多问题没解决,故障率高可靠性差,並未对前装炮形成压倒性优势)
    那会是谁呢?
    赫尔曼认为,在这时间点出现这样的事,很可能与自由派议员有关。
    赫尔曼虽说跟自由派议员一样是新兴资本家本应跟他们站在一起,但赫尔曼一直坚持无党派身份保持中立。
    “我想要的是钱。”他是这么跟別人解释的:“不管是谁哪怕是敌人,只要给够了钱,我一样愿意把產品卖给他们。我是个很纯粹的商人!”
    赫尔曼把逻辑重新捋了一遍:
    俾斯麦试图绕过议会推动军事改革,这举动逼急了自由派和民主派。
    他们为了阻止国王势力壮大,希望更多中间派加入自由阵营持续给俾斯麦和国王压力。
    於是,就瞄准了有上万名工人的格鲁森。
    是的。
    一旦格鲁森发动一次工人抗议,马上就会被政治警察记录在案,往后赫尔曼只能站在自由派议员一边。
    此外,如果格鲁森与国王交恶导致军购量减少,军队的战斗力也会受到影响,这同样是自由派希望看到的。
    这些混蛋,他们试图毁了我!
    “父亲。”身后传来的女声打断了赫尔曼的思绪。
    贝莎一身简单的丁香色细棉布长裙站在门口,高腰处系了一条同色的软缎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施密特刚走。”赫尔曼转身將酒杯放在办公桌上,捡起一叠文件踱步上前递给贝莎:“他带来了验尸报告,想看看吗?”
    贝莎轻轻摇头,面带痛苦:“不,父亲。”
    该死,我在做什么?
    赫尔曼猛然意识到这无异於撕开贝莎还没癒合的伤疤。
    但他依旧保持镇定,隨手將验尸报告丟回办公桌:“我想说,5名绑匪已全部死亡,7发子弹乾净利落,每一步都像精心测量並计算过的。”
    贝莎攥紧裙摆,指节发白。
    不是7发子弹,是8发。她不止一次回想起现场的场景,耳边总是响起枪声。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下嘴,因为那是威廉的秘密!
    赫尔曼对贝莎的表现感到困惑,知道5名绑匪全部死了难道不应该让她感到轻鬆?
    他走近了一步,那双检查过无数器械能精准的找出几毫米误差的眼睛落在贝莎脸上,观察了一会儿:“你在发抖,不是因为绑匪,而是因为他,俾斯麦的次子。”
    (註:赫尔曼是工程师出身)
    贝莎没有否认,她睫毛微颤一声轻嘆:
    “他杀人时的眼神太可怕了,父亲。”
    “我可以在绑匪的枪口下保持冷静,可以控制自己在枪声中不发出惊叫,还可以考虑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我无法忍受他杀人时的冷漠,在他眼里一条生命算什么?他没必要杀死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
    她想起背部受伤在地面艰难爬行的八字鬍,威廉自上而下对准他的后脑勺扣动扳机,没有半点犹豫,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这也是当时她害怕得几近崩溃的原因之一,她真以为威廉会杀了她!
    赫尔曼举手阻止贝莎继续说下去,他语重心长的教训道:
    “他是对的,贝莎。”
    “如果有一天你碰到同样情况也应该像他一样。”
    “留给敌人机会就是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如此,商界也不例外。”
    “明白吗?”
    说著,紧盯著贝莎的眼睛等待她回答。
    贝莎迟疑了下,终於鼓起勇气:“是的,父亲。”
    赫尔曼满意的点了点头。
    难为她了,他想。
    格鲁森家族只有两个女儿,作为长女的贝莎必须做好继承家业的准备,虽然这个担子对她而言似乎过於沉重了。
    忽然想起什么,赫尔曼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胡桃木盒递到贝莎面前。
    “给你的礼物。”赫尔曼说:“你可能会需要它。”
    贝莎疑惑的接过木盒打开,赫然发现里头躺著一把精致小巧的女士手枪,枪身泛著冷硬的蓝光。
    (上图为德林杰手枪,美国枪械设计师亨利.德林杰於1825年研製,由於体积袖珍因此也被称作“女士手枪”)
    “父亲,我……”贝莎咽了下口水,她认为自己还没准备好。
    赫尔曼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敌人和危险不会等你做好准备,贝莎,你必须抢在它们前面。”
    “明天起由约瑟夫教你射击技巧!”
    “你甚至可以选择不去上课,毕竟只剩下十几天了。”
    贝莎默默点头,合上盖子无声的接受了这一切。
    ……
    威廉陷入痛苦。
    母亲在家的日子意味著他的逃课欢乐时光彻底结束了。
    两周,只剩两周!
    只要过了这两周,毕业后就將去波茨坦服役,偏偏这时出了问题!
    虽说在军队同样无法睡懒觉,但至少可以躲过晨祷。
    威廉在心里哀號:该死的绑匪,你们的罪孽绝不是玷污了上帝的权威,而是让我失去逃课的自由。
    但现实终归是现实,威廉只能准时起床,做完晨祷后匆匆用过早餐上学。
    与之前不同,威廉是像犯人一样被“押去”学校的:俾斯麦派了卫兵保护威廉上学,跟威廉同乘一辆马车的有3人,后面跟著一辆敞篷马车带著6人。
    他们荷枪实弹头戴矛尖盔,表情生硬威风凛凛,除了一名少尉装备柯尔特转轮外,其它清一色装备德赛莱步枪。
    或许是因为绑架事件,街上的抗议声明显减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行人衝著威廉的马车指指点点:
    “那就是威廉的马车?”
    “是的,应该说是俾斯麦的车,它驶往贵族学校说明里面坐著威廉。”
    “了不起的傢伙,他应该很擅长决斗。”
    决斗?
    威廉被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嚇了一跳,不过这为了面子而决生死的东西在这时代似乎的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