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位於广州城外珠江码头附近的、“珅通”设立的一处重要货栈,也遭到了不明身份者的纵火袭击。
数支蘸满了火油的火箭从暗处射入堆放著大量准备北运的白糖和原料的仓库区。幸得货栈看守早有防备,灭火设施准备充分,巡逻人员发现及时,迅速扑救,才未酿成巨大损失。
但仍有部分货物被焚毁,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糖被烧焦后的怪异甜香。
双管齐下!
夏金虎的阴谋,不再停留在骚扰和劫掠的层面,而是直接升级为了针对核心技术人才和关键物流节点的精准、致命的打击!
他要的,就是让贾珅的岭南根基动摇,让他失去技术优势,物流瘫痪,真正的釜底抽薪!
贾芸面临著他上任以来,也是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他站在工坊临时设立的指挥所里,窗外是紧张戒备的护卫和惶惶不安的工匠,远处似乎还能隱约听到码头方向传来的喧囂。
此刻,他不能乱!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工坊生產將陷入停滯,更会危及珅二爷的整个商业帝国布局,甚至可能动摇薛家乃至与贾珅相关的各方势力的根本利益。
他迅速与匆匆赶回的雄地煞以及闻讯而来的雄天罡紧急商议对策。
一方面,继续加强工坊、货栈及工匠住所的护卫力量,尤其是对刘老工匠等少数几个掌握最关键技术的老师傅,实行十二时辰贴身保护;
另一方面,则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包括雄氏兄弟在当地的江湖关係、以及“珅通”遍布岭南的眼线,全力追查那些黑衣人的来歷、落脚点,以及纵火者的身份。
同时,他亲自安抚受惊的工匠,承诺保障他们的安全,稳定人心。
……
贾珅的书房里,烛火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长。
他刚刚放下贾芸那封来自岭南、信中所言夏金虎的毒计——劫工匠、焚货栈。
他深知,商场的爭斗,一旦触及根本利益,便再无温情脉脉的面纱,只剩下你死我活的搏杀。
茜雪轻手轻脚地换上热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眉眼间的担忧。
她看著二爷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份为晴雯求援的念头再次浮起,但她也知道,此刻二爷的心神大半繫於千里之外的岭南,那才是关乎根基存亡的大事。
小红高效地处理著刚刚送来的江南丝绸帐目,算盘珠子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瞥见贾珅凝重的神色,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快速瀏览过密信后,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二爷,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绑架工匠,纵火货栈,这夏金虎是疯了吗?”
“他不是疯了,他是急了。”
贾珅的声音平稳,却带著洞穿世情的寒意,“前期想用舆论掐死我,被我化解;
想查帐搞臭我,反而帮我树立了『模范產业』的名声。
他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劫道,又被我安排的退役边军拼死挡住。
一招招落空,他背后的主子怕是也等不及了。
如今这釜底抽薪,才是他真正的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岭南地图前,手指点在糖坊和“珅通”货栈的位置,“他要毁了我的根基,让我失去技术和物流的优势。”
小红急道: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贾芸总管那边能顶住吗?”
“芸哥儿做得很好,临危不乱,处置得当。雄氏兄弟也是得力臂助。”
贾珅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但眼神依旧锐利。
“但被动防御,终是下策。夏金虎躲在暗处,財力雄厚,手段阴狠,我们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他在暗,我们在明,我们永远不知道他的下一刀会从哪里刺来。”
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而且,我怀疑,夏金虎在京中,也並非没有依仗。他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这次的动作,既是打击,也是一种示威,想让我知道他的『能量』。”
“最近都是被动接招,看来,到了我反击的时候了。”
……
夏金虎听著心腹匯报岭南“战果”,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谋划。
最初,他想通过散布流言,说贾珅与民爭利、结交武人图谋不轨,试图不动刀兵就让他身败名裂。
没想到,贾珅不仅轻鬆化解,反而因为收拢帮扶退役伤残军士、抚恤边军遗属,贏得了极高的声誉。
那些被贾珅安排在產业里干活、得以安身立命的孤儿寡母,那些受了恩惠、看病吃药不花钱的烈属,哪个不把贾珅当成活菩萨?
家里供著长生牌位都是寻常。
更別提那些被贾珅给予尊严和活路的退役边军,简直成了他的死士,豁出命去保护贾珅的產业。
他夏金虎派去劫道捣乱的人,几次三番都被这帮不要命的“丘八”给打了回来。
查帐更是可笑。
他本想借著官面上的力量,哪怕查不出確凿罪证,也能把贾珅搞臭,让他的產业瘫痪。
谁知派去的人回来稟报,贾珅名下的產业帐目清晰得像一汪清水,对待僱工更是宽厚得不像话,不仅工钱给得足,还有各种抚恤保障,简直成了“模范產业”。
一番操作下来,没伤到贾珅分毫,反而给他脸上贴了金。
夏金虎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既然这些罈罈罐罐砸不烂你,那我就连锅端掉!让你彻底变成穷光蛋,看还有谁跟著你!”
他意识到,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直接针对核心技术人才和关键物流节点进行精准打击!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他知道贾珅今非昔比,一个小小的总旗官身背后,已经织就了一张不容小覷的关係网。
但这更激起了他的凶性。
“看来,不让你看看马王爷有几只眼,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想到了一条潜伏在宫中的毒蛇——周太监。
这周太监是夏家多年经营、用金银餵饱的死党,更是忠顺王府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忠顺王向来与贾府不睦,看不惯贾府那种“诗礼传家”的清高做派,周太监揣摩上意,自然也对贾府极尽打压勒索之能事。
以往贾家势大,他还稍有顾忌,如今眼看元妃在宫中並非独宠,贾府声势不如从前,他便愈发囂张。
夏金虎亲自去见了周太监,在一处隱秘的私宅里,奉上了厚礼,又添油加醋地將贾珅如何“囂张跋扈”、“不把宫里公公放在眼里”的事情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