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放心,二爷並非那等迂腐之人。我自有分寸,会寻个最恰当的时机开口。姐姐只需保重自己,耐心等待消息便是。”
回府之后,茜雪將此事反覆思量,找了个贾珅刚处理完一批紧急文书、心情略显放鬆的傍晚时分,一边为他斟茶,一边委婉地提起了晴雯在怡红院的艰难处境,她极力夸讚晴雯的心灵手巧:
“二爷不知,晴雯姐姐那一手针线,真是天上地下少有,听说老太太都夸过呢。
性子是直了些,可心地是极好的,最是口快心直,没什么坏心眼。
如今在怡红院,被袭人、秋纹她们联手排挤,实在是艰难,那样的人才,埋没了实在可惜……”
她顿了顿,观察著贾珅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
“二爷身边……若是需要个针线上极出色的人,或是打理些琐碎物件,晴雯姐姐倒是极好的……总强过她在那里受气。”
贾珅对晴雯之名自然不陌生,深知她是贾府丫鬟中顏色第一、性情也第一刚烈的一个,堪称丫鬟中的“翘楚”。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他需要考虑的更多,怡红院是宝玉的地盘,宝玉又是个极其护著身边丫鬟的,虽然如今对晴雯未必有多上心,但贸然去要人,於礼不合,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风波,尤其是王夫人那边……
“此事我知晓了。”
贾珅缓缓开口,语气平稳,“晴雯此人,我亦有耳闻,確是人才。
只是,怡红院毕竟是宝二哥的地方,宝玉待这些丫头们又向来宽厚,我若无缘无故去要人,恐有不妥,也伤了和气。
且容我仔细想想,寻一个最稳妥、最不引人注目的时机再行事。”
茜雪见贾珅並未一口回绝,反而认真考虑了此事,心中已是大大地鬆了口气,知道此事大有希望,连忙敛衽行礼:
“是,全凭二爷做主。”
……
贾芸带著贾珅的殷切期望和满腔的热血抱负,一路快马加鞭,风尘僕僕地赶赴岭南。
到达目的地后,他並未急於摆出总管架子发號施令,而是先放下身段,虚心向雄天罡、雄地煞这两位地头蛇请教当地情势、工坊运作的细节以及可能存在的隱患。
他深入工坊,从甘蔗清洗、压榨、到汁液澄清、熬煮、结晶、脱色,每一道工序都亲自观看、询问,与工匠、伙计们同吃同住,迅速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也贏得了不少底层工匠的好感。
雄天罡性子豪爽,雄地煞更为精细,兄弟二人起初对这个空降的、看似文弱书生般的年轻总管,心中不免存有几分疑虑,担心他是来摘桃子或者瞎指挥的。
但见贾芸为人谦和踏实,做事勤勉认真,处事公允,且背后站著的是他们极为敬服的贾珅,便也渐渐打消了疑虑,开始倾力相助,將工坊的安保细节、与当地各方势力的关係、以及潜在的威胁,都一一告知。
在雄氏兄弟的鼎力支持下,贾芸很快稳住了局面,並开始著手对工坊进行了一系列的整顿和优化。
他重新梳理了生產流程,减少了不必要的环节损耗;
建立了更清晰的物料领取和成品入库制度;
加强了对关键工艺节点的质量控制。
工坊的运作效率明显提升,白糖的產出更加稳定,品质也更有保障。
他与小红之间的书信往来,也隨著工作的深入而愈发频繁。
除了必不可少的银钱物资申请核销,贾芸开始会在信中提及一些工坊管理的具体想法、遇到的困难以及岭南独特的风土人情、物產气候。
小红的回信则始终保持著专业和高效,但在核拨款项、安排物资运输时,总会结合贾芸匯报的实际情况,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和最快的响应速度,確保工坊的运转不受资金和物资的掣肘。
偶尔,在涉及到一些需要额外开支的项目时,她也会在信中多问一两句细节,以確保帐目清晰,决策合理。
贾芸从那些条理分明、计算精准、偶尔流露出细致关切的回信中,一次次地在脑海中勾勒、完善著那位小红姑娘的形象——聪慧、干练、严谨、负责。
他心中那份朦朧的好感,如同得到滋养的藤蔓,在岭南湿润的空气里,悄然生长,越发坚韧。
他更加努力地投入工作,不仅是为了报答贾珅的知遇之恩,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也是为了不辜负远方那双监督著帐目、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明眸。
为了能让自己更加配得上那份期许,能更有底气地……去想像一个可能的未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贾芸以为一切步入正轨之时,夏金虎酝酿已久的毒计,终於如同隱藏在草丛中的毒蛇,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一个闷热的深夜,工坊里那位负责掌控白糖最后一道脱色、结晶火候的刘老工匠家中,突然闯入几名身手矫健、黑衣蒙面的不速之客。
这些人行动迅捷,配合默契,目標明確,进屋后二话不说,直扑刘老工匠,用破布塞嘴,黑布蒙头,便要將其强行绑走。
显然,他们是想劫走掌握核心技术的工匠!
万幸的是,雄地煞因近日屡屡察觉有些陌生面孔,在工坊和工匠居住区附近鬼鬼祟祟地窥探,心中警觉。
特意加强了夜间的巡逻密度和范围。
每天安排几队巡逻看护在工匠住宅附近,这一天刘老工匠家附近正好有巡逻经过,听到屋內传来不寻常的响动和压抑的呜咽声,他们立刻察觉有异,大喝一声,带人破门而入。
双方当即在狭小的屋內爆发了激烈的衝突。那些黑衣人果然如夏金虎所要求的,绝非普通匪类,个个身手不凡,刀法狠辣,进退之间颇有章法,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甚至可能经歷过战阵的亡命之徒。
雄地煞的手下弟兄虽然勇猛,一时竟也占不到上风,反而被对方精妙的配合和悍不畏死的打法逼得有些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屋內桌翻凳倒,瓦罐破碎之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消息火速传到刚刚睡下的贾芸耳中,他惊得直接从床上弹起,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劫掠工匠!这是釜底抽薪,比抢劫货物要恶毒十倍!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边下令工坊全面戒严,所有关键技术工匠及其家眷立刻集中到有专人保护的区域暂住;
一边派人火速通知在另一处据点驻守的雄天罡,以及负责附近“珅通”运输线路安全的赵莽、韩彪,请求支援,並封锁可能外逃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