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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卢象升锄豆溪东,小黄帽爱吃鸡笼
    第139章 卢象升锄豆溪东,小黄帽爱吃鸡笼
    崇禎四年,春。
    寒风微微收敛了爪牙。
    贝加尔湖厚重的冰盖,在持续数日的“嘎吱”中碎裂,重新袒露浩瀚无垠的湛蓝。
    湖畔表层的泥土软化,新绿从去岁枯黄的草根间钻出,给这片苍茫大地点缀上零星生机。
    经近乎不眠不休的数月开拓,昔日的临时营地,已然变成十几处村庄。
    村庄依湖畔坡地而建,整齐排列千百座半地穴式的厚土木屋。
    远远望去,像是从大地生长出来的土丘。
    以村庄为中心,大片坚硬如铁的原野被垦为凡田,用於种植满人维生的粮食。
    一条宽约丈许的人工溪流,如同闪亮的缎带,从贝加尔湖引出。
    蜿蜒两里,抵达一片被木柵围起的广阔区域——
    千亩灵田。
    但见溪流东岸,卢象升赤著上身,仅穿一条方便活动的麻布长裤,裤腿挽至膝上。
    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皮肤因数月来的户外劳作,染上健康的古铜色。
    ——贝加尔湖冰层与雪地会强烈反射阳光中的紫外线,加上高海拔、空气洁净导致紫外线穿透力更强,暴露在外的皮肤易被晒黑。
    儼然成了一位英武挺拔的年轻农夫。
    此刻,他紧握【登耒耜】,专注地为一片刚播种的灵植鬆土。
    此植名为“赤晶豆”。
    据陛下所言,其植株矮小,不似云秧那般追求灵秀;
    一旦长成,结出的果实內仿佛封有流动熔岩。
    此豆食效霸道,服用后能瞬间激发肉身潜能,令气血如熔岩般奔涌沸腾,短时间大幅提升力量、速度与反应。
    尤其对锤炼体魄的体修有莫大助益。
    卢象升主修【大日晹风枪】,深知强健体魄乃一切之基,故对这片赤晶豆照料得格外用心。
    每一次挥动【登耒耜】,都暗合呼吸与地脉的韵律。
    锄尖灵光稳定,既鬆动了板结,又未伤及深层的豆种。
    汗水沿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滑落,滴在新翻的泥土上沁入,也被这灵田贪婪地吸收。
    脚边,一只巴掌大的小纸人,抱著个硕大的鸡笼子努力啃咬。
    黄帽本是崇禎用以监控四方的纸人大军中的一员。
    因表现出些许灵性——或说,比其他纸人更强烈的贪生怕死和好奇心——而被崇禎选中,抹去大部分监控职能,赐给修行进展最快的卢象升作搭档。
    小黄帽正向鸡笼子发起持久战。
    只因此笼非凡笼,乃崇禎从乾坤袋角落翻出,用於日后培育灵禽的特殊笼子,材质为低阶灵木。
    对本质是纤维造物的小纸人而言,自然散发出难以抗拒的美味。
    遗憾的是,崇禎並未给它画牙。
    於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黄帽用它没有任何凹凸的嘴部,死死抵在笼上,小身子因用力而颤抖,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它时而换个角度,时而两只小纸手死死抱住一根柵栏,拼命晃动,仿佛这样就能晃下一点木屑。
    折腾累了,它就停下用头蹭蹭笼子,安抚不肯就范的美食,然后又不死心地扑上去啃咬。
    忙活好些天,鸡笼连个印都没留下。
    黄帽似乎有些气馁,纸做的肩膀耷拉下来,发出类似委屈的“呜嚕”声,引得瞥见它的卢象升嘴角微扬。
    放眼千亩灵田,像赤晶豆这般刚播种的区域只占少数。
    大部分田垄,栽种的是去年秋末种下的云秧——
    长势却不容乐观。
    许多秧苗叶片枯黄,蔫头耷脑,也不知是没能熬过北海严冬,还是其他原因,总之失去生机。
    只有少数几株,挣扎著展现出些许绿意。
    但也远未达到崇禎描述的“碧玉雕琢”之感。
    “……就这四株吧。”
    崇禎站在一垄长势相对最好的云秧前。
    徐光启恭敬侍立,手中拿著纸笔,仔细记录。
    “待其成熟,妥善收取稻种。朕要你带去江南试种。”
    徐光启答道:
    “臣定竭尽全力,筛选良种,摸索南种之法!”
    这时,身著粗布麻衣、神色带著一丝决然的多尔袞,在距离崇禎十丈远处停下脚步:
    “罪奴多尔袞,叩见陛下。”
    对面田垄的高起潜赶忙放下农具,尖细的嗓音道:
    “何事惊扰圣驾?”
    多尔袞保持跪地姿態,声音低沉:
    “陛下吩咐建造的村庄已全部完工,凡田开垦已达千亩,引水溪流也已贯通。特来稟报。”
    崇禎目光停留在几株云秧上,淡淡应了一声。
    然而,多尔袞未如往常般退下。
    他依旧跪在原地,身体愈发紧绷。
    高起潜眉头一皱,正要呵斥;
    多尔袞將额头重重磕在尚且冰凉的田垄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
    “罪奴知道,我族罪孽深重……”
    “这些时日,罪奴日夜看著族人劳作、受苦,冻毙……心中煎熬,难以言表。”
    “敢问陛下……我等满人,世世代代,是否有赎清罪孽、重见天日的一刻?”
    “只盼陛下,能给我族一句准话,罪奴万死无悔。”
    此言一出,无论凡修,灵田附近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卢象升停止锄地,周遇吉怒目瞪视,连跟鸡笼较劲的黄帽也歪著脑袋看向这边。
    崇禎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多尔袞身上。
    旋即自袖中取出一物。
    一个看起来极其破旧的天秤。
    秤盘斑驳,木质框架布满裂纹,仿佛是从某个废弃药铺角落里捡来的破烂。
    崇禎隨手扔在多尔袞面前。
    “此秤,名为【业衡】。”
    崇禎的声音清冷,犹如贝加尔湖初融的雪:
    “即日起,满族在北海每死一人,无论老幼,无论缘由,此秤之上,便会落下一粒雪。”
    “待到尔等所造杀业,被后世子孙性命与苦难填平,天秤自会倾倒。”
    “积雪將化净流,冲刷族群印记。”
    “届时,尔等可脱离奴身,归为大明百姓。”
    多尔袞身体剧震。
    他抬起头,看向小小的、破旧的天秤,眼中充满复杂:
    有恐惧,有茫然,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希望。
    至少,有了一个明確的目標。
    一个需要世代努力、才可能达到的终点。
    多尔袞再度深深叩首,声音哽咽:
    “罪奴……代所有满人,谢陛下天恩!”
    多尔袞走后不久,孙传庭快步而来。
    他身著不知从何弄来的巡抚官袍,躬身行礼,条理清晰地匯报:
    “陛下,北海巡抚衙门已初步搭建,官吏分派到位……”
    “村落秩序已定,春耕事宜由李邦华大人总责……”
    “通往辽东的驛道勘定,不日即可动工修缮,以確保物资转运……”
    孙传庭將数月成果、当前的运转状况及未来计划,一一稟明。
    崇禎默默听著。
    待孙传庭匯报完毕,他才开口:
    “开拓北海,该教的,朕已教给你们。”
    崇禎收回望向湖光山色的目光。
    转向孙传庭,转向卢象升,转向这片新生的土地,转向务农的眾修。
    “朔漠回春,已肇其端。”
    “朕也该回京闭关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