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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灵田与灵米(两章合一)
    第138章 灵田与灵米(两章合一)
    北海之畔。
    被【地亩游】巨躯犁出的平原,一群在大明境內跺跺脚,能让天下震动的人物,不约而同地光脚踩进泥土。
    他们中的大多数,裹著厚厚的棉袄或臃肿的皮袍,怀中小心翼翼地抱著件物事。
    外形大致类似上古的耒耜——农耕之始的象徵——材质却非寻常木石。
    杆、柄、耜头,均通体呈现致密的黄铜光泽,入手不觉冰寒,反而有类肤般的暖意回馈。
    正是崇禎赐下的下品法具【登耒耜】。
    法具、灵器、灵宝、仙器,统称为“灵具”。
    而【登耒耜】,即为他们这些大明修士,平生拥有的第一件灵具!
    领取时,周遇吉、李邦华等人无不心怀激盪,反覆摩挲金属桿身,所想无不是以此灵具施展玄妙法术。
    谁知,这宝贝疙瘩竟是用来锄地的?
    简直暴殄天物!
    这是大多数人脑海中的念头。
    只是此念刚升,便被某人的压迫感驱散。
    视野最前方。
    崇禎身著单薄短衫,裤腿挽至膝下。
    他双足踩入泥泞,手中那柄形制相同的【登耒耜】,正隨他身体的起伏,一下下地掘入冻土。
    与其说是在锄地,不如说是在舞蹈。
    时而鹤舞白沙,轻盈跃起,足尖在將落未落之际,带动腰身点下;
    时而如熊撼山岳,沉腰坐马,如锤般挥动【登耒耜】破开土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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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而又如鱼游浅底,脚步滑移交错,方寸之地留下道道残影。
    “灵田与俗田截然不同。”
    “天地有灵机,散逸无踪。”
    “然山川地脉,自有其窍。”
    “所谓灵田,便是以灵力梳理地气,打通並稳固一方地脉节点,形成適宜灵植生长的环境。”
    【登耒耜】尖端灵光微闪,崇禎掘起的土坷垃碎裂,隱有极淡的湿润水汽散出。
    “凡俗五穀,乃至人参灵芝,虽得天地滋养,终究是凡胎草木,所依者不过水土精华、日月光辉,其性未脱蒙昧。”
    “然灵植何物?生也超凡,长也近道。”
    “寻常土地,灵机纵有微芒,亦如珠落泥淖难以匯聚,遑论滋养灵植。”
    “故灵田之要义,非肥沃,而在通窍与聚气……”
    崇禎身形骤停,由极动的舞姿瞬间化为静止,立於新翻的泥土之上,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臣子。
    “灵田开垦,是以身为引,沟通天地之法。”
    崇禎抬脚,在刚刚翻鬆的土面上一点。
    涟漪悄然扩散,组成冻土的细微颗粒轻颤不止。
    “朕之举状,每一步皆为振动地脉,每一锄皆为梳理地气。”
    “……只有当步伐、力道与地脉同频,才可为土地开光点睛,使其匯聚灵机转化为灵田。”
    崇禎缓缓收势,將【登耒耜】隨手顿在身旁,泥泞未能沾染其分毫。
    “朕所言,尔等听明白了?”
    眾人一片寂静。
    孙传庭眉头紧锁,盯著陛下翻垦的小片土地,试图从中找出所谓的“振动”与“共鸣”的规律。
    李邦华抚摸【登耒耜】,尝试藉助它感受土地灵机,很快便头大如斗。
    卢象升於修行一道进步神速,但对此等近乎“艺术”的农耕之法,亦是无从下手。
    反倒是王承恩与高起潜等宦官,在短暂的茫然之后,渐渐露出些恍然之色。
    只因他们在永寿宫隨侍时,见惯了陛下以祈舞之姿,沟通天地,求取籙文的场面。
    那等玄奥莫测的舞步都见过了,眼前的锄地舞,似乎……
    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王承恩脸色带著伤后未愈的苍白。
    櫟树林之战,他因幻术反噬导致魂魄不稳,调养数月也仅勉强恢復。
    但见眾人沉默,他咬了咬牙,率先抱著【登耒耜】走出队列。
    “皇爷,婢好像明白了……一点。”
    他走到一片未垦的冻土前,笨拙地学著崇禎刚才的样子,举起【登耒耜】,念念有词地模仿陛下跳跃、下锄。
    脚步虚浮,动作歪歪扭扭,好几次险些被自己绊倒不说;
    【登耒耜】不是砸深了就是砸浅了,看起来颇为滑稽。
    “陛下,您看奴婢、奴婢做的对吗?”
    王承恩额角渗出虚汗,忐忑地望向崇禎。
    崇禎並未斥责。
    “王承恩勇气可嘉。其动作,尔等须引以为戒。”
    他以王承恩为活生生的教材,开始逐一讲解要点:
    “【登耒耜】乃法具,用前必须灵力灌注。”
    “尤其是耜头底部鐫刻的【鬆土】、【导灵】二枚基础籙文,需使其稳定散发灵光,方可有效梳理地气。”
    “如王承恩这般,时断时续,只能徒耗气力。”
    王承恩並不尷尬,赶紧凝神尝试。
    果然,黄铜色的耜头底部,立刻有微弱的土黄色光晕明灭闪烁。
    “其二是节奏。”
    “步伐需与呼吸相合,与【登耒耜】反馈的振幅相应。”
    “一步踏下,应如鼓点,引动土壤共振。”
    “其三,【登耒耜】入土,力需透而不散,震而不碎。”
    “盲目蜻蜓点水、巨斧开山皆不可取。”
    “需以灵力包裹耜头,感知土层结构,以巧劲翻鬆……”
    “其四——”
    崇禎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卢象升、孙传庭等人:
    “此乃以地养道之功,亦可增修士道行。”
    “故三千大道中,有【农】一途,专精此术。
    一番剖析,如同拨云见日,將锄地舞提升到了道法高度。
    眾人神色顿时肃然。
    再看向手中【登耒耜】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臣等受教!”
    眾人纷纷下场实践。
    卢象升深吸一气,灵力注入【登耒耜】。
    锄头落下,力道均匀……险些砸到自己的脚。
    周遇吉显得更为急躁,总控制不好力度,一锄下去往往砸得过深,溅起大片泥块。
    在崇禎冷眼扫过几次后,他才訕訕地收敛蛮力,学著卢象升的样子去感受和控制,口中不住嘀咕:
    “比引气入体还难……”
    孙传庭一如既往的严谨。
    他並未大幅动作,先站在原地,反覆模擬脚步和挥锄的角度,推演数次確认无误后,才极其標准地踏出第一步,挥出第一锄。
    象是在处理军务文书,动作一丝不苟,虽稍显刻板,错误却是最少的。
    高起潜见王承恩抢了先,心中本就不服,此刻更是卖力表现。
    他动作幅度夸张,力求形似,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表演意味,故灵力灌注不如王承恩扎实,翻出的土地也是深浅不一。
    徐光启则表现出极大的钻研精神,一边锄地,一边喃喃记录心得:
    “步法似合圆周……振次或与音律相关……灵田是土地的灵窍……此喻甚妙,甚妙!”
    当大明修士团在这片新辟的平原上,以近乎滑稽的姿態与土地沟通时,远近各处围了不少观眾。
    辽东士卒早早见识过修士手段,胆子大的还会捂嘴偷乐几下。
    建奴与蒙古牧民俘虏,却无一敢露半分笑意。
    他们面色麻木地搬运木材、石料,只为在冬季彻底降临前,建造能够抵御酷寒的真正居。
    在崇禎的示意下,孙传庭將结合布里亚特人智慧的建筑图纸分发下去。
    那是一种半地穴式的厚土木石结构:
    向下挖掘数尺以避风寒,墙体以粗大原木为骨,內外糊上厚厚的、掺了乾草的泥浆,屋顶则用多层草毡覆盖,最后再压上土层。
    每一处聚居点,还需设法修建连通的火炕。
    此刻,崇禎清晰地感知到,被分隔看管的多尔袞、莽古尔泰等后金贝勒,混杂惊疑、不解,乃至一丝隱秘期盼的目光,不断投向这片灵田。
    崇禎並未阻止。
    养护这片以及未来更多灵田,是建奴及其子孙后代不可推卸的天职,是他们赎罪的一部分。
    让他们提前领会赖以生存的价值,领会满人世世代代的命运,已与此地兴衰捆绑,並无坏处。
    而崇禎今日,亲自教导卢象升等修士开垦灵田,用意远不止於传授【农】道基础。
    只见崇禎手掌一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种子,每颗都有稻米大小,外形圆润,內里仿佛蕴藏微缩的云霞。
    “云秧之种。”
    “所產,可称灵米。”
    崇禎拈起一粒种子,置於掌心展示。
    “云秧长成,稻杆如碧玉雕琢,挺秀不凡。”
    “其穀粒饱满,成熟后呈半透乳白,內蕴灵光。”
    “有十载、百年至千年之分……年份愈久,食效愈发精纯。”
    崇禎解释道:
    “其功用有三。”
    “一曰滋养经脉,稳固灵窍。”
    “二可化谷为气,所含灵气极易被修士吸纳转化,对胎息修士助益尤为明显。”
    “三作【丹】道辅料,乃多种丹药不可或缺的包衣。”
    “也可为主材,引气丹便是以灵米练成。”
    高起潜等半步胎息,物理意义上的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之所以修炼进展如此之快,全赖纯银聚灵阵的加持,以及陛下偶尔赐下的导气丹。
    深切体会过丹药对修行助益的他们,听闻云秧竟能直接產出蕴含灵气的米粮,怎能不心潮澎湃?
    徐光启连【登耒耜】都忘了放下,上前由衷问道:
    “此等神物,若能推广种植,我朝眾修进境岂非一日千里?”
    “是啊陛下!”
    “好东西,多吃点俺就不用每天打坐了——”
    崇禎面对激动的眾人,给予肯定答覆:
    “广植云秧,本就是【衍民育真】的一环。”
    “然则,需先育种。”
    崇禎没有向眾人明言的是,云秧在前世修真界,乃是一种对灵机品质颇为挑剔,同时生命力又极其顽强的常见灵植。
    他之所以选择这片,由【地亩游】强行梳理过地脉、位於极北苦寒之地的“灵田”进行试种,是要利用相对“贫瘠”却又具备基础种植条件的独特环境,筛选出適应绝灵之地的稻种。
    但见崇禎一面示范,一面教导眾人播种与照料之法。
    “播种云秧,与凡俗水稻大不相同。”
    “尤其需注意间距。”
    “此稻成熟后,植株高度与寻常水稻相仿,然其根系之庞杂,远超汝等想像。”
    “需深入地下,汲取地气。”
    崇禎用脚步丈量,在鬆软的灵田上走出精確的十五步,才在中心位置,用手指轻轻按入一粒云秧种子。
    “切记,每十五步,最多种一粒。”
    “否则地气爭夺,根系纠缠,皆不得生长。”
    眼看崇禎竟要间隔如此之远才种下一粒种子,徐光启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
    “陛下,敢问……一株云秧,待到成熟,能產灵米几何?”
    崇禎直起身,平静地给出了让老人心头一跳的数字:
    “若养护得当,至多,五分。”
    ——明代度量,一两等於十钱,一钱等於十分。
    五分,便是半钱,亦即零点零五两。
    这个產量,联想到每株云秧所需占据的、高达十五步见方的土地,与传统水稻密植高產的情形相比,简直是骇人听闻的奢侈!
    听完孙传庭的扩展解释,周遇吉目瞪口呆:
    “俺滴个娘……难怪陛下要带我们搞朔漠回春。就算不为千亿百姓移居,光是为了种这灵米,咱们现有的地,也远远不够看啊……”
    震撼过后,人群中最具政治经验的几位老臣,嗅到了远超农耕本身的气息。
    李邦华率先出列,对著崇禎郑重拱手:
    “陛下,臣方才细思,灵米功效神异,几与修为等同。”
    “然其產量如此稀少,土地所耗如此之巨,可谓珍稀绝伦。”
    “日后仙朝修士渐多,此物分配不当,臣恐引发纷爭,乃至覬覦抢夺之祸!”
    李邦华话音刚落,张维贤紧跟著迈步而出,所提建议更为老成:
    “如今偽金初定,漠北新附,仙朝正值百废待兴。”
    “故臣愚见,灵米分配绝不可放任自流,应由陛下建立定製。”
    “或可按修士每年於国朝、於仙道所立贡献,定时定量,统一赐予。”
    “如此,既可激励修士奋勇爭先,为国效力,亦可避免因爭夺资源而生內耗,確保灵米之用。”
    两人一个点出隱患,一个提出解决之道,皆从大局稳定出发。
    崇禎静立原地,素白道袍微微拂动:
    “准。”
    “灵米分配细则,便交由內阁擬议。”
    (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