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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考生周霆,大燕罪臣定边侯周泰之后
    崔嫻一番话,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软语,全是关乎家国存亡的硬理,听得司马照心头一震。
    司马照看著崔嫻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听著她入情入理的劝諫,心中那点因自信而生的执拗,渐渐消散。
    他摸了摸鼻子,长嘆一声:“夫人说的是,今儿个,確实是孤思虑不周,有失妥当。”
    崔嫻见司马照听劝,眉眼间的忧色散去大半,语气更加柔和:“妾身明白夫君的心思,万民有夫君,是万民之福。”
    “但往后这般凶险之事,夫君还需谨慎三分。匠人献技,將士演武,夫君端坐檯上,察得失、定方略。”
    “古书云,各司其职,方能天下大治。匠人司器,將士司战,君王司策。”
    司马照心中豁然开朗,將崔嫻揽入怀中,鼻尖抵著她的发顶,低声嘆道:“夫人一语,点醒梦中人。往后孤定当谨言慎行,再不做这等顾此失彼之事。”
    烛火跳跃,二人相拥。
    没有缠绵悱惻,唯有夫妻同心的庄重与温馨。
    ……
    数月后,不出司马照所料。
    武举和六科取士一出,天下响动,各地考生踊跃报名,此事推行的如火如荼,现在已然到了最后的殿试。
    今天是殿试第一天。
    殿试第一天的科目是武举。
    暮春的风,裹挟著柳絮,拂过西山大营的演武场。
    演武场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上百面大燕军旗迎风招展,將湛蓝的天衬得愈发高远。
    百面旗帜中,最为耀眼的莫过於位於正中心司马照的大纛。
    演武场內负责警戒的不是传统的宫廷內卫,而是直属於司马照的三千左右驍骑卫。
    三千左右驍卫肃立四周,甲冑鲜明,杀气腾腾。
    而场中,三十名武举考生身披甲冑,腰悬长刀,正屏息凝神,等候著殿试的號令。
    他们心里无比紧张,一半是因为激动,一半是因为他们即將面对的考官是魏王司马照。
    高台上,司马照一身玄色王袍,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如炬,扫过场中那些虎背熊腰的壮士,心潮澎湃。
    这些人,皆是从全国武人中杀出重围的佼佼者,或出身將门,或来自行伍,或隱於民间,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
    天下英雄,尽能为我效力!
    沧海遗珠之事怕是少有了。
    “魏王驾到!!”
    陆燕的唱喏声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三十名考生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参见魏王!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马照抬手,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演武场的寂静:“平身。”
    他看著台下激动的考生说道:“习武之人横向乡里,好勇斗狠,江湖斗殴算不得是什么本事!”
    “投身行伍,为国效力,开疆拓土,封妻荫子方为大丈夫!”
    “今日武举殿试,只考三样!”
    “勇、谋、器。勇者,临阵不惧;谋者,运筹帷幄;器者,善用新械。三者兼备,第一等者即是状元!”
    话音落,他身旁的京城三大营总兵官的赵阳跨步而出,朗声道:“第一试,勇!重甲演武!考生各著三十斤焦炭铁重甲,持长矛,与左右驍卫精锐骑兵两两对决!”
    “不求毙敌,点到为止!”
    三十斤重甲,压在身上,寻常人连走路都费劲,更何况要与骑兵搏杀?
    可那些考生却毫无惧色,纷纷上前领甲。
    甲冑碰撞之声鏗鏘作响,三十道身影瞬间成了铁疙瘩一般的存在。
    第一个考生,一身锦缎內衬的重甲,气焰囂张到有一番勇武,对著那迎面驰来的骑兵便冲了上去。
    马蹄声疾,尘土飞扬。
    骑兵手中的长枪寒光闪闪,直刺他心口。
    那考生子弟慌忙侧身,却因重甲笨重,动作慢了半分,被枪桿扫中肩头,踉蹌著跌坐在地,满脸不甘。
    “淘汰!”赵阳高声喝道。
    接连几个考生,要么被骑兵挑飞长矛,要么被衝撞倒地,竟无一人能撑过三个回合。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身高八尺,面容刚毅,眉眼间带著几分沙场磨礪出的沉鬱。
    “武举殿试,验身唱名!考生自报姓名、家世,不得隱瞒!”!”
    那人神情一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考生周霆,北境边军斥候,大燕罪臣定边侯周泰之后。”
    赵阳亦是一惊,下意识看向高台上的司马照。
    司马照端坐御座,目光落在周霆身上,眸中並无波动,抬手示意:“无妨,演武!”
    赵阳点头,手中小旗挥落:“演武开始!”
    赵阳话音刚落,一匹战马已然朝著周霆扬蹄奔来。
    马上骑兵是左右驍卫的百夫长,久经沙场,手中长枪直指周霆面门。
    周霆不闪不避,双眼死死盯著战马的去路。
    他在北境当了六年的斥候,与草原骑兵周旋过无数次,太清楚战马衝锋的破绽在哪。
    就在战马逼近的剎那,他猛地侧身,手中长矛顺势一挑,精准无比地勾住了骑兵的枪桿。
    “喝!”
    一声暴喝,周霆腰腹发力,竟硬生生將骑兵的长枪往旁一带。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骑兵猝不及防,险些被掀翻下马。
    周霆趁势欺身而上,长矛抵住了骑兵的咽喉,却並未发力。
    “承让!”
    全场譁然。
    高台上的司马照眼中闪过讚许,微微頷首。
    这一手借力打力,绝非蛮勇之辈能懂,必是深諳搏杀之道。
    骑兵翻身下马,对著周霆抱拳。
    赵阳高声道:“周霆,第一试,过!”
    接下来的考生,虽偶有亮眼表现,却无人能及周霆的沉稳老练。
    片刻后,第一试结束,只余下十五人。
    “第二试,谋!兵法策问!”赵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入偏殿,默写兵法谋攻篇,再作答考题!”
    “考题:如若草原瓦拉部哈吉弒主,韃靼残部来投,我大燕当如何以伐谋、伐交、伐兵之法,破草原诸部?”
    十五人鱼贯而入偏殿。
    案上笔墨纸砚俱全,不少考生抓耳挠腮,要么提笔忘字,要么写得歪歪扭扭。
    唯有周霆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