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从火器研发司返回,一身硝烟味尚未散尽,便径直一头扎进了书房。
他要成立新军!
早在轰天雷和火绳枪刚研发的时候司马照就有这个想法了。
这便是为何上直二十六卫之中,除却执掌詔狱的锦衣卫,他独独將神策卫擢升为特殊卫所,为的就是今日,能让这支部队,成为大燕火器强军的开山之师。
火器终究要大规模列装全军,这是司马照坚定不移的信念。
但此刻,火药提纯尚有余地,火绳枪射速与精度仍有短板,战场上的主力,依旧是人马具装的重骑兵,冷兵器的锋芒,还未到被彻底掩盖的时刻。
因此,火器眼下最適合作为精英部队的专属配置。
有人或许会说,將火器攥在少数人手里,方能稳固权柄。
可司马照从来没有过这般狭隘的念头。
现在没有,將来更不会有。
火器发展是大势所趋,如江河奔涌,堵不如疏。
將来全军普遍列装火器,才是顺应时代潮流,才是让大燕领先於世界的不二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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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因畏惧火器的威力,便如抱薪救火般去限制它,那大燕的衰败、落后於列国,便是迟早的事。
想到此处,司马照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谨慎与痛楚。
前世记忆里,那个煌煌大国的末代统治者,正是因畏惧火器动摇根基,便固步自封,將利器束之高阁,才让锦绣河山沦入敌手,让亿万生民饱受凌辱。
前车之鑑,后事之师!
误復晚清旧事!
司马照笔走龙蛇,沙沙作响。
一份新军组建章程,渐渐成形。
神策卫,將分为两大核心兵种。
掷弹兵与火枪兵。
掷弹兵,需从上直二十六卫的百战老兵中遴选。
身高最少七尺以上,膀阔腰圆,臂力过人,能將轰天雷掷出三十步开外。
正值壮年,体能充沛,能负重甲。
更要歷经三次以上恶战,见过血,杀过敌,临危不乱。
这般勇士,方能身披全甲,成为撕开敌阵的精锐突击力量。
火枪兵,则是新军的火力基石。
选拔標准,重在心志与纪律。
既要作战经验丰富、临阵不怯、绝对服从命令的老兵,也要家世清白、根正苗红的北境九镇良家子。
毕竟此刻火绳枪的有效射程不过三十米,意味著他们必须近距离直面敌锋。
火枪精准度有限,唯有组成严整的线列阵型,齐射的铅弹雨,方能发挥最大杀伤力。
非心志坚韧者,绝不能踏入神策卫的营门!
六千神策卫,一千掷弹兵,五千火枪兵。
一千掷弹兵,披掛焦炭铁打造的全身重甲,连头盔都带著狰狞面甲,刀枪难入,武装到牙齿。
五千火枪兵,著半身重甲护住胸腹要害,四肢仅配轻型护臂护腿,以免拖累装填射击的动作。
神策卫待遇更是优渥。
一日三餐顿顿有肉,军餉双倍发放。
写完最后一笔,司马照放下狼毫,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已深,晚风带著春夜的凉意,透过窗欞吹进来。
崔嫻近来著了凉,风寒未愈,白日里火器研发司的盛事,他特意没带她去,生怕春寒再侵了她的身子。
司马照脚步轻快地走向崔嫻的小院,远远便见院门口的桃儿柳儿两个小丫头,正踮著脚尖朝这边望。
见了他来,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齐齐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司马照挑了挑眉,笑道:“你们两个小丫头,鬼鬼祟祟的,想说什么便说,別拿那副眼神瞅孤。”
桃儿柳儿不敢多言,连忙上前推开房门,低著脑袋小声道:“王爷进去就知道了。”
“莫名奇妙。”司马照轻笑一声,抬腿迈入屋內。
烛火昏黄,暖香袭人。
崔嫻正披著一件素色夹棉披风,端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捧著一卷书,眉眼间带著几分病態的倦意。
但在此刻却更显端庄沉静。
崔嫻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笑意,便要撑著椅子扶手起身行礼。
“嫻儿身子抱恙,这些俗礼就免了。”司马照大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回椅中。
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肩头,司马照眉头微蹙,“怎么还坐著?夜里风凉,该躺臥歇息才是。”
崔嫻莞尔一笑,柔声道:“夫君可用过晚膳了?”
司马照点点头:“嫻儿可用过了?身子可好点了?”
崔嫻点点头,轻咳两声,声音柔柔弱弱,:“妾身多谢夫君惦念,已用过晚膳,身子也轻快多了。”
二人閒谈片刻,气氛平和轻鬆。
正说著,崔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字字恳切:“妾身听闻,夫君今日亲赴荒滩,亲手试爆轰天雷,试射火绳枪了?”
“啊?”司马照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嫻儿消息倒是灵通,定是陆燕那臭小子多嘴!”
崔嫻微微摇头,敛去笑意,神色愈发郑重:“夫君莫要怪罪陆指挥使,他掌锦衣卫又是夫君的贴身护卫,这都是他分內之事。”
“夫君今日以身涉险,他岂能不报?况且,夫君此举,確实有失君王分寸。妾身若是在场,今日也定会当庭劝諫。”
崔嫻微微坐直身子,目光澄澈而坚定,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娇怯,轻声劝諫:“夫君身负大燕江山社稷,是万民之主,是三军之魂,岂能將自身安危视作儿戏?”
“昔年文帝不欲亲登高台,恐坠伤百姓所望……古之明君,皆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非怯弱也,乃知身系天下!”
司马照訕訕一笑,握著她的手紧了紧:“嫻儿放心,孤心里有数,那火器已是匠人们反覆试验过的,並无大碍。想当年,孤歷战沙场,比这凶险百倍的阵仗,也闯过不少。”
“此一时彼一时也。”崔嫻轻轻挣开司马照的手,语气依旧温柔,却透露著倔强,“昔日夫君潜龙在渊,需亲冒矢石以励士气。”
“如今夫君已是魏王,总领国政,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亲赴险境。匠人需激励,夫君一道詔令嘉奖,胜过亲身涉险,將士需鼓舞,夫君一番训话振臂,强过亲试火器。”
崔嫻顿了顿,字字恳切:“夫君可知,今日若稍有差池,您有半分闪失,上直二十六卫和京城三大营谁来统领?新政改革谁来推行?火器强军的大业谁来完成?大燕万里河山,亿万生民,又將託付何人?”
“大燕好不容易起来的欣欣向荣怕是又要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