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野乃宇的紧急信號,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扎克冰冷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旋即被更深的算计所吞没。
情感是奢侈品,但信息不是。
这信號意味著不可控的风险,可能打乱布局,但也可能蕴含著关键的机遇或是致命的警告。
直接回应,无异於自投罗网,他將自己暴露在根、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目光下的风险之中。
冰冷的逻辑迅速压制了那一丝因关联而產生的微弱波动。
他需要权衡,需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
最终,扎克做出了决断——他必须藉助即將执行的雨之国任务作为掩护。
离开木叶,既能暂时脱离可能的监视中心,也能为野乃宇可能採取的后续行动创造时间和空间上的模糊地带。
动身前往雨之国前夜,月色被浓云遮蔽,正是暗部活动频繁的时段。
扎克利用例行补给物资交接时那转瞬即逝的管理空隙——搬运工人交接班的短暂混乱,仓库看守视线转移的剎那——他將一张新的、同样空白的纸条,以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方式,巧妙地嵌入了一箱即將运往孤儿院的、標註为“儿童衣物”的包装箱夹层內。
这张纸条的摺叠方式,隱含了一个极其简单、只有他们二人才懂得的信息:
“延迟。雨之国。”
他无法立刻回应,无法提供援助,甚至无法確认对方是否能准確收到。
这只是一个单方面的、渺茫的希望,告知了对方自己即將离开以及大致的方位。
这已是扎克在严酷的根部生存法则与维繫那脆弱联繫之间,所能做到的、不危及自身根本的极限。
他將风险控制在了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內,如同一个冷静的赌徒,押下了一枚微不足道的筹码。
三日后,扎克化身一名面容沧桑、风尘僕僕的药材商人,踏入了终年阴雨连绵的雨之国。
雨水仿佛是这个国度的永恒基调,冰冷、粘稠,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和铁锈味,无休无止地冲刷著饱经战火摧残、泥泞不堪的土地。
灰濛濛的天空下,建筑大多低矮、破败,墙壁上残留著忍术衝击和苦无划过的痕跡。
压抑的氛围如同实质般瀰漫在潮湿的空气里,街道上的行人神色匆匆,眼神中交织著对陌生人的警惕与长期处於强压下的麻木,仿佛每个人都背负著无形的重担。
他的任务指令清晰而明確:监视雨隱村的整体动向,尤其是半藏直属部队的调动情况与规模,评估其对火之国边境的潜在威胁等级,並留意任何可能影响木叶利益的、活跃於该地区的僱佣兵团体或叛忍组织的踪跡。
凭藉著精妙的偽装——不仅仅是外貌和服饰,还包括刻意模仿的、小商贩特有的谨慎与市侩语气,以及那深植於骨髓的对细节的掌控——扎克很快在雨之国边境小镇“澪雨镇”站稳了脚跟。
他租下了一个临街的、带著一个小小后院和储物间的铺面,掛起了“梶屋药铺”的简陋招牌,贩卖一些从火之国带来的、不算名贵但颇具特色的常见药材,完美地融入了当地环境,成了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白天,他是沉默寡言、偶尔会因为几个铜板与顾客斤斤计较的商人“梶”;夜晚,当澪雨镇被雨声和黑暗笼罩时,他则褪去偽装,化为游走在阴影与屋顶之间的根之暗探,利用门门果实的能力在空间褶皱中穿梭,悄无声息地收集信息,绘製地图,记录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
日子在压抑的雨水中过去了几天,看似平静,但扎克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
雨隱村的盘查似乎比情报中显示的更加频繁和严厉,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一天傍晚,雨势稍歇,天空呈现一种病態的昏黄色。
扎克结束了白天的营生,沿著一条平时少有人走的、堆满杂物和垃圾的狭窄巷弄,返回自己那位於小镇边缘的临时住所。
他习惯性地选择这种路线,是为了减少与人接触,降低暴露风险。
然而,就在巷弄深处,他遭遇了一场意料之外的衝突。
几名佩戴著雨隱村护额、神情凶悍、装备看起来有些杂乱的忍者,正在粗暴地搜查一间看起来颇为破旧的民宅。
屋主是一位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他似乎试图辩解什么,却招来了更恶劣的对待。
为首的是一名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忍,態度极其囂张跋扈。
“老东西,別废话!半藏大人的命令,所有外来人员,尤其是最近一个月內进入澪雨镇的,都必须严查!
我看你就很可疑!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还是说……你就是间谍?!”
刀疤中忍一把將老者推倒在地,恶狠狠地吼道。
老者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却不敢大声反驳。
扎克隱藏在巷口的阴影里,如同凝固的雕像。他的本能是如同影子般悄然离去,不欲节外生枝,捲入这种低级忍者的扰民行径。
任务优先,暴露是最大的失败。
但就在他计算著最佳撤离路线和时机的瞬间,或许是那一丝因老者遭遇而產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微弱滯涩,或许是脚下不经意间踩到了一片湿滑的苔蘚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那名刀疤中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射向扎克所在的巷口阴影。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刀疤中忍厉声喝道。
另外几名原本在翻箱倒柜的忍者也立刻警惕起来,放弃了屋主,迅速散开,呈扇形向巷口逼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苦无袋上。
扎克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麻烦,终究还是主动找上门了。避无可避。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脸上瞬间掛起了商人惯有的、略带惶恐和討好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卑微而怯懦:
“几……几位大人,息怒,息怒!小的只是路过,想抄个近道回家,这就走,这就走……”
他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路过?”
刀疤中忍上下打量著扎克,眼神中的怀疑和不善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扎克那过於“普通”的偽装而更添几分审视,
“这么偏僻的巷子,你路过?我看你形跡可疑,很像是间谍!抓回去审问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扎克再辩解的机会,三名雨隱忍者已然动手!
他们配合默契,两人从左右两侧手持苦无刺来,封堵闪避空间,另一人则直接正面一拳轰向扎克的面门,动作狠辣,显然是打算先制服再说。
扎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不能暴露根部的標誌性忍术,不能使用显眼的空间能力,甚至连木叶流的基础体术都要进行偽装。
但仅凭这具经过初代细胞潜移默化强化、又歷经根部严酷训练千锤百炼的肉体,以及那只隱藏在宽大袖袍之下、蕴含著恐怖力量的“狂骨之手”,对付这几名明显缺乏真正生死搏杀经验的中忍,足够了。
他的身影在狭窄、湿滑的巷弄中如同鬼魅般晃动,脚步看似踉蹌惊险,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却总能以毫釐之差、以一种近乎巧合的方式避开致命的苦无刺击和沉重的拳脚。
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他的右手或並指如刀,或屈指成凿,或化掌为拳,精准无比地命中对方的手腕关节、肘部神经丛、腋下软肋、或是膝弯侧后方等非致命却足以让人瞬间剧痛、麻痹、失去战斗力的部位。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极致的效率。
“呃啊——!”
“我的手!”
闷哼声和短促的惨叫接连响起。不到五息之间,两名从侧翼攻击的雨隱忍者已瘫软在地,一个抱著扭曲变形的手腕冷汗直流,另一个则蜷缩著身体,痛苦地乾呕,暂时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只剩下那刀疤中忍,他惊骇地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商人”,仿佛看到了什么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意识到踢到了铁板,恐惧瞬间压过了囂张。
他猛地向后跃开,试图拉开距离,同时右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造型特殊的信號弹,毫不犹豫地就要拉响引信——绝不能让他引来更多人!
扎克眼神一厉,一直收敛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他脚下发力,泥水微溅,身形瞬间模糊,以远超常人视觉捕捉的速度突进到刀疤中忍面前!
覆盖著完美偽装的左手如同钢铁锻造的钳子,后发先至,精准而狠辣地扣住了对方即將拉响信號弹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腕骨碎裂声在寂静的巷弄中清晰可闻。
刀疤中忍的惨叫声还未完全出口,扎克另一只手已並指如刀,带著一股凝练的暗劲,精准迅疾地切在他的颈侧动脉竇上。
中忍双眼猛地向外一凸,布满血丝,隨即翻白,哼都没哼一声,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扎克面无表情,迅速动手,將三名昏迷或失去行动能力的雨隱忍者拖到角落的垃圾堆和废弃木箱后面隱藏起来,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可能引起远处注意的大的声响。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確保没有留下明显的血跡或属於他自己的物品。
然而,就在他刚刚直起身,准备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一股强大、凝练且带著明显敌意的查克拉波动,猛地从巷口方向传来!
如同实质的压力笼罩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站在那里,悄无声息。来人同样戴著雨隱村的护额,但装束更加精干利落,深色的紧身作战服外罩著防雨的斗篷,气息远比刚才那几名中忍沉稳、內敛,也危险得多。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就锁定了刚刚完成清理工作的扎克,以及垃圾堆后隱约可见的雨隱忍者制服衣角。
“看来,逮到了一条不简单的小鱼。”
来人的声音低沉,带著毫不掩饰的冷冽杀意,目光如刀般刮过扎克的脸,
“身手不错,偽装得也很好。但是……木叶的间谍?”
这是一名雨隱上忍!
扎克的心沉了下去。
被一名经验丰富的上忍盯上,事情变得极其棘手。
对方的查克拉量和对气息的锁定,都远非刚才那几个杂鱼可比。
一旦动手,他绝无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轻鬆写意地隱藏实力。
使用空间能力瞬间脱离?
在对方严密的气机锁定下,打开空间裂隙的瞬间波动很可能被捕捉,暴露这张至关重要的底牌。强行击杀?
且不说能否在短时间內成功,引发的动静必然惊天动地,整个澪雨镇的防御力量都会被惊动,任务將彻底失败,他自己也可能陷入重围。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著每一种选择的成功率和后果,身体则如同绷紧的弓弦,隨时准备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巷弄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后的湿冷被更深的寒意取代,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黑岩大人!东区发现可疑人物踪跡,疑似目標!半藏大人有令,命您即刻前往確认!”
一名雨隱忍者突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巷口,语气急促地匯报,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巷內的具体情况。
被称为黑岩的上忍眉头瞬间紧皱,锐利如刀的目光在扎克身上再次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快速权衡眼前这个“可疑商人”与半藏直接命令之间的轻重。
显然,“半藏大人”和“目標”这两个词,具有更高的优先级。
“哼,算你走运。”
黑岩上忍冷冷地丟下一句话,杀意稍敛,但眼神中的怀疑並未散去,
“我会记住你的。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不再耽搁,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般,隨著那名报信的忍者迅速离去,强大的查克拉波动也很快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
扎克依旧站在原地,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直到確认对方的查克拉波动彻底消失,周围再无异状,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並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高度紧张的计算和对局势失控风险的评估。
他知道,自己的偽装“梶”已经引起了雨隱上忍的注意,甚至可能被列入了怀疑名单。
这个身份不能再安全地使用了。必须立刻更换据点,抹去“梶”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迅速回到那间临时棲身、家徒四壁的小屋,扎克以专业的速度和细致检查了周围的一切,確认没有留下任何与根部或木叶相关的物品,也没有被施加监视的印记或忍术。
就在他准备最后环视一圈然后彻底离开时,他敏锐地察觉到,窗台边缘,一块看似被风雨偶然打落、卡在木质窗欞缝隙中的灰黑色小石子,其朝向与凹陷处的磨损痕跡,与他记忆中前几天离开时的状態,有著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差异。
这种差异,绝非风雨所能造成。
他不动声色,如同只是隨意清理窗台般,用手指拈起了那块石子。
触感冰凉粗糙,与普通石子无异。但他指尖微不可查地凝聚起一丝细微的空间能量,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探入石子內部一个几乎不存在於常规感知中的微小夹层。
“咔。”
一声轻响,石子从內部悄然裂开一条缝隙,里面藏著一卷被细密蜡封保护、细如髮丝的纸卷。
是野乃宇!
她竟然真的想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跨越国境,將信息精准地传递到了他这个刚刚建立、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稳固的临时落脚点!
这需要何等精湛的间谍技巧,又冒著何等巨大的风险?
扎克小心翼翼地取出纸卷,捏碎蜡封,將其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跡仓促却依旧清晰,显然是紧急状態下书写:
“根有內鬼,慎『蛇』。院危,急需『清淤』。”
信息虽短,却如同数道惊雷,接连在他冰冷沉寂的脑海中炸响!
“根有內鬼”:根部內部出现了叛徒?是针对他?还是针对团藏?或是大蛇丸?这个內鬼是否与野乃宇的暴露有关?
“慎『蛇』”:让他小心大蛇丸?是因为实验体的移交引起了某种忌惮?还是大蛇丸本身对他產生了更危险的企图?亦或是……大蛇丸就是“內鬼”所指的一部分?这个词让他脊背生寒,比面对雨隱上忍时更加警惕。
“院危,急需『清淤』”:孤儿院面临迫在眉睫的危险!需要他帮助清除威胁——“清淤”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意指清除对孤儿院或她本人构成直接威胁的目標或隱患。
她已经到了不得不向他求援的地步!
雨之国的任务刚刚开始就遭遇变故,身份暴露的风险骤增;而木叶后方,他唯一勉强可称之为“软肋”的地方,却已燃起了熊熊大火,並且这把火很可能已经烧到了他的身上。
继续执行团藏的任务,深入雨之国,可能意味著错失挽救孤儿院、甚至挽救野乃宇生命的最后时机,同时也可能让自己在“內鬼”和“蛇”的威胁下越陷越深。
回应野乃宇的求救,意味著可能放弃任务,背叛团藏的命令,將自己彻底置於根部和木叶的对立面,同时还要面对来自雨隱、內鬼以及大蛇丸的多重威胁。
两个选择,都通往未知的深渊。
扎克站在窗边,看著窗外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的灰濛雨幕,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锐利。
冰冷的计算再次占据主导,但这一次,天平两端的筹码,却沉重得让他都感到了一丝窒息。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一个能在绝境中撬动一丝生机的……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