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淼淼的母亲维持著那个僵硬的“歉意”,目光在女儿沉静又坦然的脸上停留几秒。
空气似乎接近凝滯,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填充著这片过於安静的空间。
“比赛......確实重要。”
母亲的声音恢復了往常那控制一切的腔调,但又带著点飘忽。
“你先......再琢磨琢磨。莫扎特需要的是生命力,不是散漫的自由。”
她刻意否认了柳淼淼的演绎风格,就好像那只是柳淼淼带著孩子气的不成熟言论。
“我还有些事情要忙,需要出门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说完,母亲没再看柳淼淼,转身走向琴房门口。
高跟鞋敲击在昂贵的橡木地板上,节奏依旧规律,但却透著一股仓促,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关上,暂时隔绝母女之间无声的硝烟。
柳淼淼独自坐在琴凳上,指尖无意识演奏出一段旋律。
她暂时应付过了母亲的试探,保住了留在仕兰、留在路明非身边的机会。
但少女的內心並没有预想的轻鬆,反而沉甸甸的。
母亲最后的眼神带著探究和疑虑,柳淼淼十分了解自己的母亲,这绝对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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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柳淼淼猜测的那样,母亲可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柳太太其实没有什么事要忙,她急匆匆地出门只是想要找些能印证自己猜想的证据。
宝马车低调地驶离柳家的別墅,还没到別墅区门口就方向一转,平稳地滑向了张老师所在的那片区域。
张老师刚结束下午的练习,柳太太敲门时她正坐在客厅窗边的藤椅上,享受著傍晚的寧静。
“篤篤篤”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张老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柳太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这可招待不起你这位富家阔太太。”
张老师和煦的笑,侧身让开。
柳太太苦笑两声,“你就別挖苦我了,我感觉淼淼最近有些不对劲......来跟你打听打听。”
“你可好久没来了........不过,淼淼哪里不对劲了,她天分好又肯努力,现在都不怎么需要我指导了。”
张老师坐在藤椅上,示意柳太太坐下,伸手去泡茶,“坐,喝杯茶,也不知道柳家阔太太看不看得上我这雨前毛尖。”
“我现在什么茶都喝不下。”柳太太似乎放下了沉重的包袱,“除了你,也没人能跟我聊淼淼的事了。”
张老师动作嫻熟地温杯、洗茶、冲泡,清雅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要我说你就是把淼淼逼的太狠了。”
她將一杯澄澈碧绿的茶汤轻轻推到柳太太面前。
“尝尝吧,我想想怎么跟你说.......淼淼这孩子最近变化確实不小。”
柳太太端起骨瓷茶杯,指尖感受著温热的触感,“我洗耳恭听。”
张老师抿了一口茶,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神色,单手托住脸颊,眼神带著由衷的欣赏。
“淼淼最近的状態好了不少。”她放下茶杯,语气有些高兴,“特別是明非那孩子来了之后,淼淼似乎被注入了什么新的活力。
“当然,哪怕是以前,她的演奏技巧也没得挑剔,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现在不一样,她的旋律里带著情感。”
“哦?”柳太太挑了挑眉,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明非......路明非?他对淼淼的影响这么大?”
“差不多吧。”张老师点点头,为自己添了杯茶,“你是没听见,上次练习的时候,淼淼跟路明非单独练习的时候弹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嘖嘖,那真是.......”
张老师的语气中满是讚嘆,“我当时在隔壁教路明非的妹妹,淼淼的琴声隔著门传过来,那情感,那层次,那流动的生命力.......”
“那水平可比我们高多了,那是真正艺术家才有的水准。那种发自內心的倾诉感,太动人了。”
柳太太一直维持著倾听的姿態,但眼底的光芒却在听到“单独练习”之后骤然冷了下来。
她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泛白。
“意思是......淼淼单独给那个路明非演奏?”
张老师点点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充满了对年轻人的欣赏。
“是啊,就是路明非那孩子。他.......很特別,像块温润的玉,又是无法掩盖光芒的金子。”
“淼淼在他面前,似乎能放下所有的包袱,找到音乐最本真的东西。那首《月光》.......”
张老师回味著,感慨道,“那种倾诉感,那种带著点忧伤却又无比自由的流淌..........唉,年轻真好啊。”
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带著过来人的通透和一丝羡慕。
“看著他们,就想起我们当年在琴房里挥霍的时光......青春嘛,就该是这样,有火花,有碰撞,有为了音乐本身而纯粹燃烧的热情。淼淼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她从来都不缺少技巧。”
柳太太端著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指尖冰凉。
“单独练习......”柳太太轻声重复著,她完全没有在意自己闺蜜的劝解,“你是说......就他们两个,在琴房里,弹《月光》?”
“是啊。”张老师似乎没有察觉闺蜜语气下的暗流,或者说她並不在意,“当时我就在隔壁教路明珞练大提琴。琴房里就他们两个,安安静静的。”
“当时的氛围......怎么说呢,淼淼特別专注,也特別放鬆,她整个人都沉浸进去了,琴声不会骗人,那是从心里流出来的东西。”
青春?火花?燃烧的热情?
柳太太脸上的“若有所思”慢慢变成一种警惕,那是关乎自家小白菜的警惕。
这些可都是危险信號,是可能偏离她为女儿铺设的正轨的干扰项。
尤其是,这所谓“火花”的中心是一个她从未来没有了解过、背景相当神秘的男孩——路明非。
“嗯......青春是好啊。”柳太太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腔调,带著毫无温度的平静。她放下那杯凉透的茶,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听你这么说,我也能稍微放心些.......看来,路明非確实对淼淼的演奏有帮助。”
路明非……
柳太太默默咀嚼著这个名字。
看来,自己需要多了解一下这个男孩......持续的关注也是必要的......
柳淼淼的变化,尤其是那些超出自己掌控的部分,似乎都来自这个“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