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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信仰的裂隙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夏日午后,圣约翰教堂的旧图书室,时间似乎在尘埃与光影中凝滯。
    陈雯雯一袭白裙,坐在书架的矮梯上,指尖在排列整齐的书脊上滑动。
    阳光透过高高的拼色玻璃斜射下来,將空气中悬浮的微尘染成细碎的金粉。
    这里本该是令陈雯雯感到寧静与安心的静謐氛围。
    但少女的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潭水,涟漪不断。
    女孩有些失神地抽出一本厚重的《启示录注释》,书页乾燥脆弱。
    隨著她的动作,一朵夹在扉页、早已褪成浅褐色的雏菊標本簌簌飘落,无声跌落在橡木地板上,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像那天游乐场事故时,从轿厢崩裂的玻璃。
    陈雯雯的呼吸一窒,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七印揭开,天使降临”的烫金標题。
    冰冷的文字似乎带著电流,顺著少女的指尖蔓延至脑海,女孩眼前不再是晦涩的神学词条注释,而是那日游乐园的混乱与喧囂——
    刺耳的尖叫、扭曲的钢铁、失控坠落的阴影......
    而在那片混沌与喧囂的中心,那道骤然降临、撕裂一切的光芒,那个身影......
    他从容地抬手,无形的力量托起正在下坠的钢铁牢笼,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拨弄的是一片羽毛而不是钢铁。
    那身影在光柱中模糊了轮廓,带著非人的威严,与彩绘玻璃上描绘的、带著悲悯眼神的天使形象重叠。
    可他又混杂著一种触手可及的,属於“人”的气息。
    那是......神明......降临尘世?
    “不......”
    陈雯雯几乎是无声地低语,触电般猛地合上《启示录》,沉重的书脊撞击发出闷响,寂静的图书室中盪起回声。
    她仿佛被书页上滚烫的神学词句灼伤,又像是害怕惊扰了文字背后令人心悸的真相。
    如果神跡如此近在咫尺,如此具象......
    如果“神明”行於人世,如果祂就在我们身边......
    那么,她们日復一日的虔诚祷告,日復一日对祂的呼唤......
    算是什么?
    少女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摸颈间那枚紧贴锁骨的十字架,试图从熟悉的冰冷中寻求一丝慰藉。
    但是,指尖刚刚触及金属边缘,一种强烈到近似褻瀆的异样感瞬间攫住了她。
    仿佛她触碰的不是信仰的象徵,而是某种禁忌的封印。
    她像碰到烧红的烙铁般猛地缩回手,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孩子,”老修女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门口,慈祥的目光落在陈雯雯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丝忧虑。
    老修女的声音像被时间打磨的鹅卵石,温和又略带沙哑。
    “感觉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寧的?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整理这些旧书太费心思了?”
    陈雯雯仿佛从梦魘中被唤醒,有些痛苦地捂住额头,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抱歉,嬤嬤......我最近总是想起来些事........可能整理旧书確实有些.......费心思吧。”
    她无法表述自己见证的那顛覆认知的震撼,只能对此含糊其辞。
    老修女走近几步,布满皱纹的手带著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陈雯雯的额头。
    “心神不寧的时候,就不要困在书堆里了。今天去清扫殿內吧,和林姊妹一起,擦擦长椅和跪凳就好。”
    “活动活动筋骨,主殿的光线也更敞亮,也更轻鬆些。”
    陈雯雯仓促地点点头,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这间充满古老文字的房间。
    若是往常,她大概会先温顺地道谢,感谢嬤嬤的体贴,但此刻,她只想奔向更开阔的空间,哪怕更开阔的空间也会让她无所適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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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殿穹顶高远,午后的烈烈阳光穿透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將各色光斑投射在成排的深色橡木长椅上。
    空气中漂浮著淡淡的蜡油、旧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百合花香,肃穆而寧静。
    林姊妹在讲经台那边埋头擦拭,动作麻利,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陈雯雯默默拿起一块乾净的软布,浸入盛著清水的木桶,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缩。
    少女拧乾布巾,走到第一排长椅前,开始机械地擦拭没有什么灰尘的椅面。
    起初她的动作还算流畅。
    抹布划过木头纹理,带走肉眼难辨的微尘,留下湿润的痕跡。
    但很快,她的思绪又像脱韁的野马,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天的光柱之下。
    抹布下方的深色木纹开始扭曲、延展,变成了游乐场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
    陈雯雯的动作慢了下来,变得机械且心不在焉。
    抹布在那块被阳光重点关照的椅面上来回擦拭著,一遍又一遍。
    水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那块深色的木头被反覆浸润、摩擦,竟变得异常光亮,像被打磨的乌木。
    而陈雯雯对此浑然不觉,她的目光穿透倒影,牢牢钉在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光芒万丈的虚空——
    在那里,面容俊秀的少年悬浮著,平静地抬起手,如神祇临凡。
    “雯雯?”
    林姊妹疑惑的声音从讲经台那边传来,打破了主殿內完全凝固的寂静。
    “那块地方.......很脏吗?我看你擦了好久了,已经能当镜子用了。”
    陈雯雯猛地惊醒,像从深水中骤然浮出水面,心臟狂跳不止。
    她手指一颤,抹布差点从手中滑落。
    陈雯雯慌忙低头,这才看清自己在无意识中重点关照的那块区域——
    光可鑑人,几乎能照出穹顶的壁画。
    一股羞恼的热意瞬间涌上脸颊,火辣辣的。
    “啊......没,没有,”
    陈雯雯移开抹布,声音细弱蚊蝇,带著完全掩饰不住的窘迫。
    “只是........刚才好像看到一点印子,可能.......看错了......我走神了。”
    她转向旁边的长椅,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下的义工工作中。
    陈雯雯刻意放快自己的动作,似乎这样就能驱散自己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神跡”。
    然而,陈雯雯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那道似乎只有自己目睹的身影如同烙印,深深刻印在女孩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