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飞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脸上却掛起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著那一锅翻滚的滷肉。
“那是当然。”
“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信字。”
“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怎么敢把这后厨的命脉交给他们?”
忽悠瘸了郭凡东,沈耀飞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傻小子,也就是跟著自己混了这么多年,换个人早就在这逻辑漏洞里把他埋了。
想当年在云龙会,自己是二把手,这货就是个衝锋陷阵的堂主。
如今两人都金盆洗手了,这那股子憨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至於还在会里当大姐头的媳妇儿林芊芊……
沈耀飞摇了摇头,把那些江湖过往甩出脑海,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灶台上。
滷肉饭这东西,確实是刚需,也是引流的神器。
那一勺子下去,有肉有汤有饭,对於那是飢肠轆轆的打工人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
但沈耀飞心里跟明镜似的。
到了晚上八九点钟以后,谁还会抱著一大碗白米饭在那儿啃?
那时候来的客人,大都还是买小吃的。
沈耀飞心念一动,再次沟通了系统。
“系统,申请增加滷味品类。”
“鸭脖、鸭翅、鸡爪、豆乾、海带结、藕片……把这些边角料的滷製工艺批下来。”
系统这次倒是没拿乔。
只要是为了小店经营,这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总是格外痛快。
“叮!新食材及工艺已下发,请查收。”
隨著脑海中那股清流涌入,无数关於火候、香料配比、食材处理的经验瞬间融会贯通。
沈耀飞二话不说,直接指挥著郭凡东开始干活。
“东子,別愣著了,去食材库把新到的那几箱货搬出来!”
“得令!”
郭凡东现在是干劲十足,浑身有著使不完的牛劲。
焯水、去腥、改刀、冲洗。
曾经在刀光剑影里討生活的沈耀飞,如今在这明亮宽敞的后厨里,把菜刀舞得虎虎生风。
那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子江湖人的利落劲儿。
所有的食材处理完毕,一股脑儿地进了那个加高加深的大卤桶。
这一锅,可就不单单是猪肉的醇香了。
鸭货的鲜,豆乾的香,藕片的清甜,在几十种香料的催化下,开始了一场激烈的化学反应。
因为系统的菜单只可能在第二天刷新。
沈耀飞隨手扯过一张纸,拿起马克笔,笔走龙蛇。
“招牌鸭头、麻辣鸭脖、虎皮鸡爪、五香豆乾、兰花干、卤藕片……”
字跡苍劲有力,透著股子张狂的霸气。
价格表往收银台上一贴,这临时的新品就算是掛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日头渐渐毒了起来。
虽然已经是入秋的时节,但这“秋老虎”的威力,却比盛夏还要凶猛几分。
柏油马路被晒得冒起了虚烟,知了在树上有气无力地叫著。
街上的人明显少了。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是行色匆匆,恨不得一步跨进空调房里。
店里倒是清静了不少。
只有零星几个实在耐不住馋虫的熟客,顶著大太阳跑过来打包几份鸭脖回去啃。
沈耀飞难得地閒了下来。
他坐在柜檯后面的藤椅上,手里摇著把蒲扇,看著趴在旁边桌子上睡得正香的闺女。
瀅瀅的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看起来安稳极了。
郭凡东则是拿著块抹布,不知疲倦地擦著那几张早就鋥光瓦亮的桌子。
“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悠閒就好了。”
沈耀飞眯著眼,刚想闭目养神一会儿。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声突然响了。
这动静,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沈耀飞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只见原本紧闭的玻璃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股热浪顺著门缝就卷了进来。
紧接著,一个穿著白色唐装的身影,带著一股子怒气冲冲的气场,大步跨进了店里。
嘿,这不巧了吗?
那个犟得跟头驴似的刘池林,刘大师,又回来了。
这老头回去之后,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本来是想回去睡个午觉,可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碗没吃到的滷肉饭。
鼻子里似乎还残留著那股子勾魂摄魄的香味。
那哪是睡觉啊,简直就是遭罪!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大半天的饼,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
“我不信!我一定要尝尝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把人迷成那样!”
抱著这种“为了批判而试吃”的悲壮心態,刘池林顶著大太阳,杀了个回马枪。
这一进门。
还没等他摆出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一股比中午还要浓郁、还要霸道、还要复杂的香气,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味道……变了!
如果不说中午的味道是醇厚单一的重低音。
那现在的味道,就是一场宏大的交响乐!
鸭肉特有的鲜味混合著滷水的咸香,还有藕片豆乾带来的那一丝植物的清芬。
所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充满了冷气的狭小空间里疯狂发酵。
刘池林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原本带著怒火的眼睛,瞬间直了。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在这股惊人的香气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比中午还要香?
这是什么神仙滷水?
刘池林的喉结,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咕嘟。”
那一声吞咽口水的动静,在这安静的小店里,简直清晰得让人脸红。
沈耀飞原本正捏著闺女刚睡醒那粉嘟嘟的小脸蛋逗乐呢,一抬头,正好撞见这老头那副吞口水的尷尬样。
他眉毛一挑,眼神里带了几分玩味。
“呦,这不是刘老爷子吗?”
沈耀飞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位去而復返的淮扬菜大师。
“怎么著,中午那顿这是没吃饱?”
一边说著,他一边顺手给怀里的瀅瀅理了理睡乱的呆毛。
这一句调侃,直接把刘池林那张老脸给说成了猪肝色。
老头子气得鬍子都抖了两下。
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那一阵阵往鼻子里钻的肉香,硬是把他的火气给压下去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