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別院门外
夜色未褪,晨露凝寒。
沧翎一身劲装,正准备带领烬雪阁精英悄无声息地出发。刚至门口,却见几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沧溟、眠眠、赤霄、魅十六,还有那个总在吃点心的鮫人泽笙。
眠眠一只独眼通红,看见沧翎,立刻扑上来,声音带著浓重鼻音:“翎姐姐!对不……”
“胡说什么?”沧翎打断她,揉了揉她的头髮,力道看似粗鲁,实则温柔,“你和沧溟能成良缘,我高兴还来不及。东陵一行,本就该我去,顺道看看风景,你愧疚个什么劲儿?”
眠眠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紧紧抱住沧翎:“翎姐姐,眠眠捨不得你……你是为了眠眠才……”
“好了,再哭就不好看了。”沧翎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语气爽利,“你们留下来的人,担子更重。护好殿下,才是正经。”
她转向沧溟、赤霄等人,目光逐一扫过。这些都是她一手带出的精锐,能力自不必说,但临行前,总免不了叮嘱。
“赤霄,”她先点名声若洪钟的剑客,“剑法凌厉,已得你主子七八分真传,只是这脑子……”她摇了摇头,“遇事多想想,別总一根筋往前冲。这方面,多听听魅十六的。”
赤霄与身旁娇小却眼神灵动的魅十六同时躬身抱拳,齐声道:“是!翎姐放心!”
“沧溟。”她又看向沉稳的沧溟,“谋略武功皆属上乘,大局观强。唯独有时太过板正,不知变通。”她目光落在眠眠身上,“这点,眠眠,你得帮他。”
沧溟与眠眠对视一眼,眼中情意与坚定並存,同样躬身:“是!谢翎姐提点!”
眠眠赶忙从身后招財手中接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塞进沧翎怀里,语速飞快:“翎姐,这里面是我新做的牛肉乾、辣酱、咸菜,还有各种滷味,路上换口味吃。”说著,又掏出一枚鎏金的、刻著精致“九”字的令牌,郑重放入沧翎掌心,“这个令牌您拿著!沿途只要看到招牌上有这个『九』字的店铺,不管是客栈、酒楼、粮铺、车马行还是银楼,您都可以隨意支取所需,不必客气!”
沧翎看著眠眠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担忧,心知若不收下,这丫头怕是要愧疚很久。她爽快接过,还屈指颳了刮眠眠的鼻子:“好,那我这趟可就吃定你家產业了,定把你吃穷!”
眠眠这才破涕为笑:“吃不穷!翎姐姐儘管用!”
赤霄牵来一匹神骏非凡的黑马,通体如墨,唯有四蹄雪白:“翎姐,这是『踏云』,真正的千里良驹,脚程快且稳。早去早回!”
沧翎拍了拍马颈,踏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嗯,照顾好家里。等你们成亲,姐给你们备份大礼。”
赤霄与魅十六脸色微红,再次行礼:“谢翎姐!”
沧翎翻身上马,看向眾人,一字一句:“我不在时,护好殿下。若她伤了一根头髮——”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等我回来,你们就知道『惨』字怎么写。”
眾人齐齐躬身:“谨记翎姐教诲!”
这时,一直在旁边眨巴著大眼睛、小口吃点心的泽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们都给这位看起来很厉害的“翎姐”送了礼,自己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礼多人不怪嘛!
他歪头想了想,在隨身的小布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把圆润晶莹的东珠,递到沧翎面前,语气带著鮫人特有的软糯与理所当然:
“翎儿……这个东珠给你。路上要是缺钱了,可以换……很多银钱。”
空气瞬间安静。
沧溟、眠眠等人面面相覷,眼中闪过惊诧。翎……儿?这鮫人胆子也太肥了!
沧翎挑眉,目光缓缓落在泽笙脸上,上一次没细看,这次倒是瞧清楚了:“你唤我什么?”
“我、我都三百多岁了……”泽笙理直气壮,“你看著也就二十来岁,难道要我叫你姐姐吗?”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带著几分玩味与危险:“哦?“哦……原来是个三百岁的小鮫人啊。”
她指尖轻挑起他下巴,笑容危险又迷人:
“东珠我不太稀罕。倒是你们鮫人血……听说能活死人肉白骨?”
泽笙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一把抱住自己胳膊,连连后退,像是怕被她当场放血:“想得美!绝对不可能!我的血很贵的!”说完,抱著他的点心袋子,一溜烟跑没影了,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身后,传来沧溟、眠眠、赤霄等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跑出老远的泽笙,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小声嘟囔:“太可怕了!这女人比海底巨妖还可怕!以后谁要是娶了她,那日子……嘖嘖,恐怕比遭天罚雷劈还要惨上千万倍!”
晨光破晓,沧翎勒马转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巍峨府邸。
她知道,那里有她要守护的人。
有那个表面疯批狠戾、內心却软得一塌糊涂的巫主。
有那段纠缠了十五年、爱恨都刻进骨血里的孽缘。
“走了。”
她轻叱一声,黑马如箭离弦,三十六骑紧隨其后,踏碎晨曦,奔向东方的地平线。
--------镇国长公主府------
暮色四合时,眠眠在莲花池边钓鱼。
独眼的小姑娘哼著不成调的曲子,鱼篓里空空如也——她本也不是真为了鱼,只是姐姐说过,静心方能观势——可今日她心中总莫名惶惶,似有什么在暗处蛰伏。
“眠眠小姐,南郊屯粮处走水了,是人为。”流云垂著眼,不敢看小姑娘那只清亮的独眼。
眠眠心下一沉。她想起三日前姐姐为她卜的那一卦——卦象凶险,嘱咐她七日不可出府。楚清玥的卦从未错过。
“粮食没了可惜,”眠眠握紧鱼竿,指节泛白,“但我若被捕,就坏了姐姐的大事。”
她递过一个木杯,插著竹吸管:“流云姐姐尝尝,新做的奶茶。你若喜欢,我那里还有桂花酿、玫瑰蜜的。”
流云盯著杯中乳白色液体,视线扫过眠眠发间——那串沧溟送的金铃鐺,正隨她动作轻响,每一声都像在剐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