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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瘟疫医生
    珀芮为楚隱舟简单处理了一下翻滚时造成的擦伤,她询问蕾娜薇是否需要处理伤口,而对方委婉地拒绝了,提出最好儘快赶路。
    在这位鸟嘴医生加入后,三个人一同前进。
    路上,楚隱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多次瞟向珀芮脸上那副极具標誌性的鸟嘴面具。那长长的、皮革製成的深色喙部,在昏暗光线下投射出诡异的阴影,总让人忍不住好奇面具下的表情,以及……它存在的真正意义。
    终於,他没能按捺住好奇心,趁著一段相对平静的路程开口问道:“珀芮医生,恕我冒昧,你脸上这副面具,似乎不仅仅是装饰?它……有什么特別的说法吗?”
    珀芮闻言,鸟嘴面具微微转向他,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带著一种“你终於问了”的瞭然。
    “观察力不错,楚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谈及专业领域时兴致,“这並非普通的装饰。它是我职业的象徵,也是一件必要的防护装备。”
    她抬起戴著皮革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长长的鸟嘴:“这个喙部是中空的,內部填充了龙息草,没药,玫瑰花瓣以及经过特殊处理的木炭粉混合物。这些材料被认为能够过滤,净化空气中可能存在的瘴气、瘟疫毒素以及某些具有精神污染性的孢子。”
    “毕竟,”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在地牢深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呼吸会吸入什么。可能只是普通的尘埃,也可能是足以让肺部长出蘑菇,或者让大脑產生永久性幻听的微小生物。”
    楚隱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只是物理遮挡的【强盗的面巾】,突然觉得它的防护级別有点不够看了。
    珀芮总结道:“所以,它是我在野外和地牢环境中进行研究和行医的標准配置。美观与否不在考虑范围之內,实用与安全至上。”
    楚隱舟听完,不禁对这副看似怪异的面具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受教了。”他由衷地说,“看来在地牢里,任何看似古怪的装备,都可能有著意想不到的实用价值。”
    “正確。”珀芮点了点头,鸟嘴面具隨著她的动作上下轻点,“表象之下,往往隱藏著生存的逻辑。就像你脖子上那条面巾,”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楚隱舟的脖颈,“虽然来歷和卫生状况存疑,但至少在物理层面提供了一定的过滤和隱蔽功能,算是符合当下环境的实用性选择。”
    楚隱舟顿时有些尷尬,感觉自己捡破烂的行为被专业人士委婉地批评了。
    蕾娜薇此时也插话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对古老知识的认可:“我曾听教会的老修士提起过,在早期的瘟疫流行时期,也有医师会佩戴类似鸟喙的面具以隔绝病邪。看来,医生的智慧是相通的。”
    三个人一边閒聊一边前进,前方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几个摇摇晃晃的骷髏拦住了去路。
    蕾娜薇端起了阔剑,而珀芮抬起手,拦住了她,“由我代劳吧,”
    她从长袍中掏出一个玻璃瓶,瓶中装著黄绿色的浑浊液体。
    她轻轻晃动瓶身,隨即朝那几个骷髏丟去,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啪嚓一声,砸中了为首的那具骷髏。
    瓶身碎裂,黄绿色的液体瞬间迸溅,覆盖了那具骷髏的大半个上身。紧接著,一阵剧烈的腐蚀声响起,骷髏的骨架上猛地升腾起大量白色烟雾,它那被液体浸染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它向前走动了几步,隨即倒在了地上,整个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那些被严重腐蚀的骨头甚至粘连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半溶解,冒著气泡的粘稠物,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珀芮微微歪头,透过鸟嘴面具的镜片观察著那滩残留物,低声自语:“反应剧烈,起效迅速,不过对周边环境的持续性污染比预想中略高,稀释比例还需要微调……”
    另外两个骷髏开始前进,它们脚下踩上了那摊腐蚀性液体,白烟瞬间冒起,两具骷髏的步伐瞬间变得踉蹌起来。
    “就是现在!”楚隱舟立刻出声提醒,他的【理性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两具骷髏因脚部受损而暴露出的平衡弱点。
    无需多言,蕾娜薇早已心领神会。只见长剑一挥,那两个步履蹣跚的骷髏,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被轻而易举地同时扫倒在地,重重摔进了那摊还在滋滋作响的腐蚀液体之中。
    通道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那摊液体偶尔发出的轻微“咕嘟”声,以及更加浓烈刺鼻的气味。
    珀芮平静地看著自己的“杰作”,然后从袍子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炭笔,快速记录著什么。“嗯,附带的环境持续伤害效果显著,能有效削弱后续敌人的机动性,具备战术价值。”她边写边喃喃自语。
    楚隱舟看著那滩连骨头都快化没了的区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对这位新队友的能力有了更新的认识。他小心地提醒道:“那个,珀芮医生,我们还得从这过去呢。”
    珀芮抬起头,鸟嘴面具转向那滩阻碍,似乎才考虑到这个问题。“哦,无妨。”她说著,又取出另一个小一些的瓶子,里面装著一些白色粉末。“用这个中和一下即可,虽然会损失一些观察后续反应的机会。”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
    她小心翼翼地將白色粉末撒在液体边缘,一阵更剧烈的反应后,刺鼻气味和白烟渐渐减弱。
    蕾娜薇讚嘆道:“圣光在上,这真是高效的净化。”
    三人再次启程,经过那片被“净化”过的区域时,楚隱舟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通道內暂时安全,三人沉默地前行了片刻。之前珀芮为楚隱舟处理擦伤时,蕾娜薇曾在一旁低声祈祷,感谢圣光的庇护。此刻,或许是那份虔诚触动了珀芮的研究神经,她的鸟嘴面具转向圣骑士,用她那特有的平稳声线开启了话题:
    “蕾娜薇女士,我观察到您多次向所谓的圣光祈祷。从行为学上看,这似乎能有效稳定您的情绪波动。但恕我直言,將一个无法被观测,验证的虚无概念作为力量源泉和精神支柱,其內在逻辑与可靠性,在我的研究框架內无法得到合理解释。”
    蕾娜薇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医生,圣光並非虚无的概念。它是真实存在的至高力量,是秩序,守护与希望的化身。我能感受到它在我体內流淌,赋予我斩破黑暗的勇气与力量。这份源於信念的力量,又岂是冰冷的观测所能完全衡量的?”
    “感受?”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歪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带著探究,“主观感受极易受到心理暗示,环境因素乃至体內激素水平的影响,並不可靠。在我的记录中,依靠感受来诊断病情或评估药效,其误差率高达……”
    眼看两位女士之间正在进行理念之爭,空气中瀰漫起火药味,楚隱舟赶紧插话:
    “好了好了,两位女士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世界观嘛,求存同异就好。”
    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楚隱舟的內心涌上一个念头,他露出略显尷尬的笑容,继续说道:“说到这个,让我想起了一个笑话,一个虔诚的医生在手术台上没能救回一位神父。他疲惫地走出手术室,对等候的修女们说,非常抱歉,我尽力了。但上帝……呃,但圣光的召唤,比我的呼叫要优先。”
    话音刚落,楚隱舟就意识到不妙。
    蕾娜薇的脚步明显顿住了。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楚隱舟清晰地看到她头顶的压力值从【32】瞬间跳到了【37】。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著压抑的情绪:“这个笑话……並不恰当。生命是圣光最珍贵的馈赠,任何情况下都不该被如此轻慢地谈论。”
    而珀芮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的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语气带著兴趣:“这个案例很有研究价值。如果圣光的召唤是一个可观测的现象,那么研究其在临终时刻的具体表现机制將会是突破性的。不过,从医学伦理角度,这位医生的表述確实不够专业。”
    楚隱舟看著一个压力飆升,一个认真分析,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他连忙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对不起,蕾娜薇,这个笑话確实太过分了。”他急切地解释,“我绝没有轻视生命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即使是最虔诚的信仰和最精湛的医术,有时候也难免会有力所不及的时刻。但这恰恰凸显了你们各自坚持的价值,呃,我们都以自己理解的方式,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对吧?”
    他紧张地看著蕾娜薇。圣骑士沉默了片刻,她头顶的压力值缓缓从【37】回落到【33】。
    “你说得对。”蕾娜薇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正因为明白生命的脆弱,我们才更要竭尽全力。”她转头看向珀芮,“医生,在这个目標上,我们是一致的。”
    珀芮轻轻点头:“在挽救生命这一点上,我完全赞同,虽然我们的方法论可能存在分歧。”
    楚隱舟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靠,刚刚是自己的【黑色幽默】在作祟吗?
    以后与蕾娜薇说话的时候,还是少抖机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