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一起往前走。
当陆沉渊的脚步停在那家毛肚火锅店门前时,苏晚跟在身后彻底怔住了。
这分明是她收藏在美食app里,一直想吃却总没时间,也很少捨得消费的店。
她转头看向陆沉渊,眼里满是疑惑。
“这……真是你喜欢吃的?”
早上的热乾麵是她的心头好,中午的火锅店又是她惦记已久的,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念头一转,她瞬间瞭然。
林薇薇说过,警察若想打探一个人的喜好,动些手段便能获取常人难及的信息。
罢了,反正这是最后一顿饭,不必深究。
店內人声鼎沸,牛油火锅的香气扑面而来。
穿橙色t恤的服务员笑著迎上前,客气地招呼他们往里走,很快將两人引至离小料台不远的位置。
陆沉渊微微蹙眉,对服务员提议。
“麻烦换个卡座,这里人多嘈杂,不方便说话。”
服务员隨即为他们调换到角落的位置,安静又隱蔽。
苏晚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一次性围裙,熟练地系在腰间,又拉开桌下的抽屉,取出里面备好的发绳。
她抬手將散落的长髮拢到脑后,轻轻束成低马尾,动作利落又温柔。
吃火锅时头髮散落不便,免得沾到滚烫的汤汁。
不一会儿,服务员便端著满满一桌菜上桌,热气裹著牛油的醇厚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晶莹剔透的鲜毛肚铺在冰盘里,边缘带著淡淡的粉色,叶片厚实有韧劲,还掛著细碎的冰碴。
嫩牛肉卷码得整整齐齐,纹理清晰,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手工虾滑臥在青瓷碗中,点缀著翠绿的葱花,q 弹的质感肉眼可见。
还有肥瘦相间的午餐肉,吸味的鸭血,脆嫩的藕片与土豆片,连同苏晚最爱的冰粉和冰豆花,一一摆得错落有致。
冰粉盛在透明玻璃碗里,撒著足量的山楂碎,葡萄乾和花生碎,浇上浓稠的红糖浆,冰凉甜香直钻鼻腔。
冰豆花则是朴素的奶白色,带著淡淡的豆香,恰好能解火锅的燥热。
苏晚率先端过冰粉,拿起小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冰凉清甜的滋味顺著喉咙滑下,瞬间抚平了心底的几分滯涩。
这家店她从前只来过一次,最惦念的便是这两样甜品,总能精准地打开味蕾。
服务员守在一旁,熟练地用长筷夹起毛肚,在沸腾的红汤里七上八下,待毛肚微微捲曲,边缘泛起焦香,便稳稳地放进两人碗中。
“陆沉渊,谢谢你愿意跟我道歉,还请我来这里吃饭。”
苏晚含著一勺冰粉,声音带著几分清甜的凉意。
“说吧,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陆沉渊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那抹娇艷的顏色在白瓷小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心底压抑的燥意再次翻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指尖攥得微微发紧,才缓缓开口。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想法?”
苏晚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陆沉渊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问,是不是因为那天他失控动手,让她留下了心理阴影,才这般抗拒他?
可他不敢问,怕这句话勾起她的恐惧,怕她再次用那样戒备的眼神看他。
最终只含糊道。
“为什么之前那么喜欢我,现在换我来喜欢你,你却拒绝了?”
苏晚放下手中的冰粉,忽然笑了。
笑意浅浅的,却带著几分释然的疏离。
“陆沉渊,我问你,你知道水烧开后放凉了,为什么不能再烧第二次吗?”
她顿了顿,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说道。
“因为水里的物质成分会改变,再烧开就不適宜饮用了,感情也是如此。”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懂你心里的想法。”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我不否认,你现在或许是真的对我动了心,但我,好像真的很难回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状態了,你懂吗?”
这是自昨夜失控后,苏晚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没有迴避,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等对视的坦然。
或许是冰粉的清甜熨帖了心绪,或许是火锅店喧闹又温暖的氛围適合谈心。
她收起了心底的尖刺与抗拒,褪去了过往的委屈与不甘,认真地对他说。
“看你的样子,我这样抽象地说,你大概不懂。”
“我换个通俗点的说法吧!”
“我之前看到你的时候,第一眼就想靠近你,想吻你,想抱你,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你,可现在,我坐在你对面,心里却再没有那种衝动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陆沉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苏晚心里微微嘆了口气,却还是咬了咬牙继续说。
“陆沉渊,或许我这辈子都再也遇不到能让我有这种心动感觉的人了,但这也没什么,不会影响我的生活,就像我之前无数次跟你说的,我放下了,是真的放下了。”
这时,锅里的肉丸子浮了起来,浓郁的肉香混著汤汁的鲜气飘过来。
苏晚拿起筷子,夹起一颗圆润的肉丸子,放进服务员早已调好的香油小料碗里,裹上一层鲜香的酱汁。
“不管你能不能明白,我们之间的一切,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咬了一小口肉丸子,鲜香在嘴里化开,语气却愈发坚定。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爱而不得,而是我爱你的时候你不爱我,等你终於懂了爱我,我却已经不爱你了,你明白吗?”
“爱其实很短暂,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抬眸看他,眼神清澈又平静。
“你曾经说爱很虚无縹緲,其实是对的,所以,我们不要再执著於它了,好吗?”
苏晚又夹了一颗墨鱼仔放进碗里,轻轻咬开,q弹的肉质裹著酱汁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我现在这么说,你能完全明白了吗?该说的我都说明了,能不能让我安安心心吃口菜?我的午休只有两个小时,一会儿还要回公司。”
“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各自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