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我昨晚跟你说的,我不想嫁到你们那样的家庭,也是真的。”
“我没说一句谎,我从小没受过太多教育,也缺乏基本的礼仪素养,除了三观还算正,几乎一无是处。”
“不管你和林曼是因为什么分手,我总归是脱不了干係,所以这顿饭,还是我请吧,就当是我赔礼道歉。”
说完这些,苏晚便不再看他,一口接一口地吃著菜,仿佛將所有情绪都藏进了这热辣的汤汁里。
可不知为何,越吃越觉得眼眶发涩,喉咙里也堵得慌,像是被辣椒呛到了。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连喝了好几口温水,才稍稍缓解了那股不適感。
眼角不经意间溢出的泪水,被她抬手轻轻拭去。
又故作轻鬆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低声嘟囔。
“今天这小料调得也太辣了。”
陆沉渊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目光复杂难辨,有心疼,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慌乱。
桌上的菜他一口未动,只是在她水杯空了的时候,默默拿起水壶为她续满。
服务员见状想上前帮忙添水,也被他抬手支开,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我们自己来,谢谢。”
他似乎习惯了对人客气,可这份客气並未抵达眼底。
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透著一股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距离感。
苏晚低下头,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那点异样,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既然他不肯正面回应她的话,那她也不必再纠结。
她抓起一旁的黑色帆布包,起身道。
“我先去上个洗手间,一会儿回来结帐,你慢慢吃,我很快就回来。”
“我陪你一起。”
陆沉渊也跟著站起身。
苏晚连忙拒绝。
“不用了陆沉渊,洗手间在女厕,你不方便。”
“我也要上厕所。”
他语气平淡,脚步却已经跟上了她。
苏晚无奈地嘆了口气,终究没有再反驳。
她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明明说好了吃完就两清,他却又这般步步紧逼。
洗手间不在火锅店內,而是在餐厅前方不远处,一家烤肉店旁的走廊尽头。
苏晚快步走进洗手间,不过几分钟便出来了,却看见陆沉渊根本没有进去,只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抽菸。
指尖夹著的香菸燃了半截,烟雾繚绕在他周身,模糊了他的神情。
这里明明贴著禁止吸菸的標识,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更让苏晚心头一跳的是,她似乎看到他的眼尾泛著淡淡的红,眼眶也有些湿润,像是压抑著什么情绪。
可不等她细想,陆沉渊便掐灭了香菸,抬脚走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淡。
“帐我已经结了,既然你吃饱了,我们去楼下逛逛,时间还早,不会耽搁你上班。”
他抬手看了看腕錶,精致的錶盘在灯光下泛著低调的光泽。
那是一款苏晚突然想不起来名字的名表,价格不菲。
苏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疏离的笑。
“不了吧,我上午约了客户,下午还要准备资料,四五点还要带客户去看房,你想买什么,自己慢慢逛就好。”
她再次拒绝了他,转身便想从他身边离开。
陆沉渊却猛地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著一丝急切。
“苏晚,別这样。”
苏晚愣住了,低头看向他攥著自己手腕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慍怒。
“我哪样了?不是说好了,吃完这顿饭就再也不纠缠了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陆沉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又犯了昨夜那般失控的错误。
他慌忙鬆开手,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里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我想……送些礼物给你,可以吗?”
“送礼物?在楼下?”
苏晚笑了,笑意里的拒绝显而易见,眼底满是疏离。
“这里的东西都价值不菲,更何况,很多东西我都用不上,也不实用,比如一楼的彩妆和大牌护肤品,其实国產平替也很好用,我真的不需要。”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平静。
“我喜欢逛的不是这种地方,倒不是不认同有钱人的消费观念,只是我早就习惯了在自己能力范围內生活。”
苏晚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就像从前的我,以为你也是我踮踮脚就能触及的人,可现在才看清,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我连靠近的念头都没有了,更別说想要拥有。
说完,她便径直走到走廊中间的电梯前,按下了下行键。
这个时间点,下楼的人並不多,电梯很快便到了。
苏晚迈步走进去,陆沉渊几乎没有犹豫,跟著走了进来。
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苏晚快步走出轿厢,心里盘算著出了商场大门就打车回公司。
这里打车很方便,就是费用比平时高些,大概抵得上她一顿午餐钱,可此刻她只想儘快离开。
这几年的房產销售生涯,常年穿著高跟鞋奔波,让她习惯了脊背挺直。
步履匆匆的模样,哪怕心里藏著情绪,也依旧维持著体面。
出了电梯,对面便是一家茶顏悦色,浓郁的茶香混著奶香味飘过来。
苏晚下意识地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念头——火锅配奶茶本该是绝配。
可转念又想起自己最近在控制体重,便又摇了摇头,径直往前走。
陆沉渊的脚步也跟著顿住,目光落在奶茶店的招牌上,轻声问道。
“你要喝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全然没了往日的强势。
“不用了,谢谢,我赶时间。”
苏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背影坚决得仿佛真的要將这顿午餐,彻底变成两人之间的最后交集。
她没有再给他一丝多余的目光,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身后追著洪水猛兽。
事实上,她確实在怕。
怕陆沉渊突然改变主意,怕他再次失控。
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的心,又会因为他的一丝举动而动摇。
她快步走出了十几步,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身后的气息也渐渐淡了下去,可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却依旧縈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