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如果你希望你的亚人朋友能在人类社会获得一席之地，那就请努力成为一名骑士或者魔法师吧。”
    老修女的话非常诚恳，但爱德华听起来却觉得格外刺耳。
    原来，这就是所谓『歧视社会』的真意。
    人类占据世界的主导，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让其他种族低人一等，甚至將其灭绝。
    基於前者，导致亚人如今的地位；而基於后者，便是当初几近被赶尽杀绝的『女巫』的结局。
    他看向一旁的艾丝緹娜，她神情淡然，那双湖水般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映衬著自己內疚的脸。
    真是……难看极了。
    亚人和人类待一起就会成为奴隶这件事，其实艾丝緹娜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从小到大，为了告诉艾丝緹娜人类是多么可憎、多么可恶的一个种族，父亲和哥哥们都会不留余力地向她描述，落到人类手里的同胞在沦落成奴隶之后，究竟会面临著怎样糟糕的生活和境遇。
    那都是些非人性的对待和对尊严的侮辱。
    以至於艾丝緹娜从小时候开始就潜意识觉得人类是比魔族还要可怕的生物。
    虽然魔族同样只存在於长辈们讲的故事里就是了。
    所以昨天她答应爱德华的请求留下来的时候，其实早就做好了觉悟。
    然而，爱德华似乎在此之前还不是很清楚亚人和人类之间的关係竟会恶劣到如此程度似的，如今露出一副格外困扰的表情。
    他……是真的没想过把我当作奴隶呢。
    艾丝緹娜默默想道。
    亚人的鼻子很灵的，不仅能捕捉气味，还能闻到些许的情绪变化，这个人有没有说谎，这个人有著什么样的心情，其实从味道就能闻出来个大概。
    爱德华是个真诚的人，正如同昨天爱德华希望她留下来时，她看到爱德华那双有如黄金熔於眼底的金色眼瞳一样，真诚是他的底色。
    也是他的必杀技。
    “没关係的。”艾丝緹娜轻声说。
    听到这话，爱德华更加不敢直视艾丝緹娜的眼睛，內心的愧疚让他抬不起头，特別是艾丝緹娜又十分懂事地说出『没关係』的时候，爱德华忽地觉得很心酸。
    这孩子简直懂事得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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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丝緹娜拉了拉爱德华的衣袖，踮起脚尖凑到爱德华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艾丝緹娜轻声说：
    “因为你说过……这一路上將再也没有拋弃和背叛。在这大人物掌管的世界里，只有我们这些小人物可以互相抱团取暖，陪伴彼此。”
    爱德华愣住了，看著艾丝緹娜的蓝色眼睛，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记得那么清楚……甚至连一字一句都没有说错。
    “难道那是句谎话么？”艾丝緹娜微微歪著头问。
    “当然不是！”爱德华立即否认。
    “嗯。那就没关係。”
    既然艾丝緹娜本人都没有什么怨言了，爱德华也没理由再纠结。
    现在的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他只是个平民，还是平民当中最不起眼的农夫，就算再怎么不满这种制度，也改变不了跟著他的艾丝緹娜只能当作奴隶这一事实。
    自己唯有发奋图强，拼命成为一个合格的骑士或魔法师，一跃为贵族阶级才能让艾丝緹娜在王国拥有一个『正常的』身份。
    想到此处，爱德华又想起了那天遇到的金髮蒙面少女。
    卡利亚王国学院……这下是必须得合格才行了。就算是为了艾丝緹娜。
    心中做好打算，爱德华感激地冲艾丝緹娜点点头，感谢她对自己的信任，然后转向那位老修女，说：
    “请给这孩子一个身份纹。”
    老修女目露慈蔼，微笑著说：“那么，这孩子的上级身份人——也就是主人，就是爱德华先生了，没问题吧？”
    两人皆点头同意。
    “那么，请把你们各自的右手伸过来。”
    老修女握住两人递过来的右手，低声咏唱了一段符文。
    如同唱诗班的歌声，在空中竟然凝结出一段可视魔法文字。
    紧接著，这段魔法文字如活物般游弋，迅速飘附到了两人右手手腕的皮肤上，形成一串手炼似的黑色文字。
    而艾丝緹娜身上的变化则不仅如此，她的脖子上同样出现了一圈比指头还细的黑色文字，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贴颈项炼。
    艾丝緹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项，儘管摸起来皮肤表面並没有什么东西，但这些魔法文字好像隱隱有一种束缚自己脖子的感觉。
    “这会不会很难受？”爱德华看著她脖子那一圈黑色文字，担忧道。
    艾丝緹娜摇了摇头，“很快就能习惯的。”
    “至此，身份纹已经製作完成了。”老修女说，“身份纹在平常会隱藏在皮肤之下，不过遗憾的是，艾丝緹娜小姐脖子上象徵奴隶身份的【奴隶纹】则不会消失。”
    “如果介意的话可以买一个装饰品给这孩子遮掩。”
    “感谢您的建议，我正有此意。”爱德华回以微笑。
    “那么最后，只要这孩子开口称呼爱德华先生一声『主人』，主从关係便会正式生效。”
    “啊……还有这种习俗？”爱德华略显诧异。
    老修女解释道：“因为一般来讲，给亚人打上奴隶標记本就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惩罚，只有开口承认了主从关係，契约才会生效。”
    “坦白来说，大部分来获取身份纹的亚人可不会像你们这般和谐，大多数都是被羈押著过来的呢。当然，如果始终不愿意確认主从关係，当场被打死的亚人也是常有的……”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老修女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恐怕艾丝緹娜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
    爱德华看向艾丝緹娜，还没说完呢，艾丝緹娜就微微歪著头，用疑惑的声调张口轻声说：
    “主……人？”
    “！”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瞬间窜过爱德华的脊椎，激得他浑身一颤。
    嘶……听起来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爱德华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只手捂著嘴，做出思考者的姿势。
    这样可以有效防止自己压不住嘴角的样子被艾丝緹娜看见。
    隨著声音落下，艾丝緹娜的脖子以及爱德华的右手处的魔法文字短暂闪烁著微光，隨即隱没。
    “很好，到此就已经全部结束了，没什么事的话两位可以离开了。”老修女说。
    两人离开圣阳教会，来到外面，上午的阳光很明媚。
    爱德华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多少有些理解女僕本的魅力所在了。
    被这么可爱的狼娘称呼为『主人』，叫我如何能忍得住？
    “主人你好像很高兴呢。”
    儘管爱德华已经尽力压住自己的嘴角维持著表面的镇定了，但艾丝緹娜还是闻出了爱德华身上藏不住的喜悦气息。
    爱德华下意识捂著嘴，“咦？很明显吗？”
    艾丝緹娜一丝不苟地点点头。
    “害，怪不好意思的。”爱德华嘿嘿挠头。
    然后他敛起笑容，正色道：
    “不过，以后还是叫我爱德华就好，虽然我们名义上是主僕，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当奴隶看待。”
    艾丝緹娜略微思考，点头道：
    “好的主人。”
    “都说了不用这样啦。”
    “没问题主人。”
    “……”爱德华把脸別过去，“走，带你买衣服去。”
    嘴上这么说，但从爱德华身上散发的愉悦味道可以得知，他真的很高兴艾丝緹娜这样叫他。
    虽然於艾丝緹娜而言，她根本不知道这声主人意味著什么，在她的意识里，主人就跟爱德华一样，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仅仅是换了个称呼就能开心成这个样子么？
    真是难以理解呢。
    而不知为何，这份纯粹的喜悦情绪也传递到了艾丝緹娜身上，她轻微摇了摇隱藏在雨斗篷之下的毛绒大尾巴，迈开步子，安静地跟上了那个脚步轻快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