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时。
“下一位考生,高三(十五)班,夜余。”
广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场內没有了嘲笑声,甚至连议论声都小了很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齐刷刷的落在了夜余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
这个打爆了仪器的傢伙,在真正的妖兽面前,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夜余缓步走进了合金笼。
笼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铁甲犀牛刚刚被钱豹激怒,正处於狂暴状態,看到又一个渺小的人类进来,它立刻將满腔的怒火转移了过去。
“吼!”
它四蹄刨地,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
没有丝毫试探,直接发动衝锋!
那庞大的身躯,那无坚不摧的犀牛角,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夜余直衝而去!
场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清雪站在人群之后,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笼內。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怕是要顛覆许多人的认知。
面对狂暴衝来的铁甲犀牛,夜余既没有闪躲。
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原地,仿佛被嚇傻了一般。
“他干什么?找死吗?!”
“快躲开啊!”
“臥槽!真要是打不过,给老师求助啊?!”
惊呼声四起。
就连主席台上的赵振邦都猛的站了起来,准备出手救援。
然而,就在犀牛的角即將触及夜余身体的前一剎那。
夜余动了。
却见他不紧不慢的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
他的动作,后发先至。
那根手指,直接点在了铁甲犀牛两角之间的眉心位置。
没有巨响。
没有光效。
甚至连一丝气血之力的波动都没有。
下一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头重达数吨,携万钧之势狂暴衝锋的铁甲犀牛。
巨大的身体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壁垒。
骤然停在了半空。
它庞大的身躯还保持著前冲的姿態。
四蹄离地,但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猩红的眼眸中,狂暴与嗜血瞬间褪去。
隨即化作一脸的茫然。
然后……
“轰!”
它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
如同小山般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四蹄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
便彻底没了动静,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鸦雀无声。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保持著各种各样震惊的姿势,一动不动。
眼睛瞪得滚圆,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说,一拳打爆测试仪,还可以用“运气好”,“仪器故障”来勉强解释。
那么现在呢?
一指,仅仅是一根手指,风轻云淡的一点。
就让一头狂暴的二级妖兽,瞬间昏死。
这又是什么?
也是运气吗?
难道这头铁甲犀牛,恰好有癲癇病史,正好在那个时候发作了?
这个念头在眾人脑海中一闪而过。
隨即就被他们自己否定。
太荒谬了!
主席台上,赵振邦张著嘴,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身边的几位校领导,表情如出一辙。
人群中,宋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煞白。
另一侧,林清雪的娇躯微微一颤。
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惊呼声脱口而出。
一双美眸此刻写满震撼与骇然。
她终於明白爷爷那句话的含义了。
“要么成为他最坚实的朋友,要么,就永远不要成为他的敌人。”
这个少年,实在是太恐怖了。
最近武者协议,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人,果然是他。
而此刻,全场最绝望。
世界观崩塌的最彻底的,莫过於钱豹。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
看著笼子里轻描淡写收回手指的少年。
又看了看自己那条因为用力过猛而隱隱作痛的腿。
疯狂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拼尽全力,耗时五分钟。
才在犀牛背上留下了一道引以为傲的白痕。
而对方,只用了一根手指,一秒钟。
高下立判!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个世界,怎么能荒谬成这个样子?
一个高三的学生,怎么可能强大成这个样子?
他引以为傲的努力,视若珍宝的汗水,赖以生存的信念。
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我不信!!”
“你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是某种我不知道的禁术!”
“我,钱豹,以我钱氏家族的荣耀起誓,向你发起——”
“生死决斗!”
钱豹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测试大厅!
生死决斗!
这四个字从一个重点高中的尖子生嘴里喊出来。
本身就非常荒谬。
要知道,在联邦法律严苛的今天,尤其是在以培养未来为基础的校园里。
这简直是很疯狂了行为了。
以至於吗整个大厅的喧囂和议论,瞬间被掐断。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钱豹!
他可是钱豹啊!
是五中尖子班的领军人物,是无数学生仰望的天才,是老师们口中前途无量的种子选手。
可现在,这个天之骄子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骄傲?
全然只有被碾碎自尊后的狰狞。
级部主任赵振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立刻厉声喝道:“钱豹!你胡说什么!给我冷静下来!”
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也脸色大变。
立刻冲了过去,想要控制住情绪已经失控的钱豹。
但显然,此时的钱豹已经上头了。
他双目赤红,根本不理会老师们的呵斥。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从自己特製的武道服內衬里,掏出了一个小瓶。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他拔开瓶塞,將里面一颗却散发著浓鬱血腥味的丹药,直接倒进了嘴里!
“是钱家的『狂血丹』!”
人群中,一个来自武道世家的学生失声惊呼:“妈的!他疯了不成!那东西是禁药,吃下去会透支生命力的!”
这声惊呼,让周围不明所以的学生们瞬间明白钱豹做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衝动了。
这是在赌命!
丹药下肚的瞬间,钱豹发出一声嘶吼。
他全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
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凸起。
瞬息之间,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血气之力,从他体內冲天而起!
“吼~!!”
钱豹仰天咆哮,口鼻中喷出灼热的白色气浪。
强大的气血之力,更是让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淡红色的气旋。
將衝上来的几位老师都硬生生逼退了数步。
感受著体內的强大力量,
钱豹缓缓抬头,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的锁定笼子里夜余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
钱豹狞笑一声:“现在!你还敢说你是靠实力吗?夜余!”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毫无用处!”
“我要把你,连同你那可笑的骄傲,一起撕碎!”
“钱豹!住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尖子班的周老师急的满头大汗。
他和其他几位校领导一起,试图上前阻止。
他们很清楚,狂血丹的副作用极大,就算钱豹今天能贏,他未来的武道之路,也肯定有限了。
一个顶级的天才,就这么废了。
此时此刻,周老师甚至都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这样……
当初就不让夜余和钱豹进行实战了。
而那时实战,对钱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夜余的声音,传遍全场。
“让他来。”
他伸手,隔著合金笼的栏杆,轻轻拦在了焦急的周老师身前。
他的目光淡然的看著那个已经状若疯魔的钱豹。
语气满是不屑。
“我接受你的挑战。”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比钱豹的咆哮更具衝击力。
“余哥!”
闻言,陈旭急了。
他虽然对夜余有信心,可现在钱豹的状態明显不对劲。
那股暴虐的气息。
连他都感到心悸。
夜余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让陈旭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是啊!自己急什么啊?
余哥连三级武者都能轻鬆击败!
他钱豹就算是用药丸把自己吃死,也到不了三级武者啊?
在余哥眼里,不依旧是路边一条吗?
此时此刻,赵振邦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飆升。
一个嗑了禁药,一个还接受了挑战。
这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他立刻拿起通讯器向校长匯报。
同时请求武者协会驻校人员立刻介入。
而台下的学生们,此刻的风向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
“夜余……他居然答应了?他是不是太托大了?”
“钱豹现在的气势太恐怖了,我感觉比我们学校的一些老师还要强!那绝对是三级武者的层次了!”
“是啊,夜余再强,也只是个学生。”
“刚才那一指,说不定真是什么特殊的技巧,有次数限制的。”
“正面硬碰硬,他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嗑了禁药的三级武者?”
“完了完了,这下要出事了。”
不少人开始为夜余担心起来。
他们刚刚才见证了夜余创造的神话。
可现在,钱豹身上那股暴虐,几乎化为实质的血气之力,是那么的真实。
那么的具有压迫感。
相比於夜余那玄之又玄的一指。
钱豹此刻的力量,更符合他们对强大的认知。
人群中,宋杰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死吧!夜余!
让你狂!让你装!
被一个嗑了药的疯子打死,看你还怎么装的起来?
他心中在疯狂地咆哮著。
显然,陈旭的崛起,夜余的强大,对他的打击也是不小。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一直默默观望的林清雪,眉头也紧紧的蹙了起来。
她身边的几位林家护卫,神情都变得无比凝重。
“大小姐,那个叫钱豹的学生,现在的能量波动已经稳定在了三级武者初期,而且因为是禁药催发,攻击性只会更强。”
一位护卫低声匯报导。
林清雪没有说话,但她一双美眸,却放在夜余身上。
別人或许会怀疑,但她不会。
从云顶天宫的拍卖会,到爷爷的评价,再到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指。
她很清楚,这个叫夜余的少年,绝对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三级武者……会是他的极限吗?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天,她或许將亲眼见证。
一个足以顛覆整个安城认知的天才,真正露出他的冰山一角。
事情的发展,已经由不得校方控制了。
钱家的影响力在安城根深蒂固,钱豹既然已经吃下了禁药,那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校方强行阻止,不仅会彻底得罪钱家。
还会让钱豹因为药力无法宣泄而爆体而亡。
再加上现场数千名学生的情绪已经被彻底点燃,所有人都想看这一战的结果。
几分钟后,脸色铁青的赵振邦,接到了校长的的指令。
“清空一號对战擂台!將决斗改为『最高级別实战评估』!”
这是校方在各方压力下,做出的唯一选择。
既给了钱家面子,又將一场失控的生死决斗,强行拉回了可控的范畴。
很快,整个测试大厅的中央的对战擂台,被迅速清空。
擂台四周升起了厚重的防爆能量护盾,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十几名学校的精英老师,以及两名刚刚从办公室紧急赶来的武者协会驻校专员。
分別站在擂台的各个角落。
他们神情严肃,准备隨时应对突发状况。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校园,甚至传到了校外。
越来越多的学生和老师闻讯赶来。
將整个测试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一些在学校附近有眼线的本地势力,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他们也派了不少人混在人群中。
想要亲眼见证这场突如其来的天才之战。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合金笼的门被打开。
夜余平静的走了出来,隨后慢慢悠悠登上擂台。
他依旧穿著那身普通的休閒服。
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然!
而在他对面,钱豹也一步步走上了擂台。
他每踏出一步,坚硬的合金擂台都会发出一声的巨响。
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赤红的皮肤下,滚烫的血液在奔流,周身散发出的高温,让他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色的蒸汽。
他就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的凶兽,充满毁灭欲望。
一个,平静如渊。
一个,狂暴如火。
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在巨大的擂台上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当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隔十米,相对而立时,整个测试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不多时,裁判老师在所有人的瞩目下上台。
他看了一眼状若凶兽的钱豹。
又看了一眼平静淡定夜余,沉默片刻后,猛的挥下了手臂。
“开始!”
两个字,如同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吼——!”
钱豹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
脚下的合金擂台发出一声巨响。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炮弹。
朝著十米外的夜余爆射而去!
他体表那层赤红色的气血之力。
因为速度太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道淡淡的红色尾焰。
三级武者的力量,在狂血丹的催发下,被他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人未至,拳风先到!
那股灼热的劲风,吹得夜余额前的髮丝微微飘动。
擂台下的学生们,哪怕隔著能量护盾。
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不少人脸色发白,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太快了!太强了!
这一拳,裹挟著钱豹的愤怒,不甘和决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夜余在他这一拳之下骨断筋折。
像条死狗一样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那足以轰碎钢板的拳头即將命中夜余面门的瞬间。
夜余动了。
他没有后退,甚至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有。
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钱豹那雷霆万钧的一拳,就这么擦著他的脸颊,重重的轰在了空处!
“轰!”
狂暴的拳劲失了目標,尽数倾泻在空气中。
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气爆!
一拳落空,钱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但他毕竟是实战过的天才。
战斗本能让他没有丝毫停顿。
腰腹发力,身体强行扭转,另一只手化拳为爪,带著五道凌厉的劲风,狠狠抓向夜余的咽喉!
可夜余的动作比他更快。
夜余只是向后退了半步。
就那么半步的距离,钱豹那志在必得的一爪,再次抓空。
“砰!砰!砰!砰!”
接下来的一分钟,整个擂台之上。
彻底变成了钱豹一个人的表演。
他的身影快到模糊,拳脚如狂风暴雨。
每一击都蕴含著让空气爆鸣的力量。
整个合金擂台在他的攻击下嗡嗡作响。
不断发出沉闷之声。
一连串的攻击,竟打出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攻击网,將夜余完全笼罩。
擂台下的所有人,全都看傻了。
“太……太恐怖了!这就是嗑药后的钱豹吗?这攻击频率,这力量……三级武者也不过如此吧!”
“换我上去,一秒钟都撑不住,直接就被打成肉泥了!”
“可是……你们看夜余!”
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那片狂暴的拳影之中。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擂台上的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面对钱豹的疯狂攻势。
夜余甚至连双手都依旧插在裤兜里,没有拿出来。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又像是在狂风暴雨中閒庭信步的旅人。
动作幅度小到了极致。
钱豹的鞭腿带著风雷之声扫向他的头颅。
他只是微微一矮身。
钱豹的铁拳挟万钧之势轰向他的胸口,他只是轻轻一侧身。
钱豹的膝撞如同攻城锤般顶向他的腹部。
他只是稍稍一吸气,腹部微微收缩。
每一次,都在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议的角度。
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他甚至没有离开以自己为圆心,半径一米的范围。
方寸之间,仿佛自成一界。
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极致的反差,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擂台的一边,是状若疯魔,汗如雨下,口鼻中不断喷出白色蒸汽的钱豹。
他每一次攻击都拼尽全力,將狂血丹的药力催发到极致。
整个擂台都在他的力量下颤抖。
而擂台的另一边,是衣袂飘飘,气定神閒的夜余。
他双手插兜,神情淡漠。
仿佛眼前这个狂暴的对手,不过是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不可能……这不可能!”
钱豹的心態,慢慢开始崩溃了。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狂血丹带来的强大力量正在他体內奔涌。
他的速度,他的力量。
都已经达到了他此生从未触及过的巔峰!
他確信自己现在每一拳,都能轻易打死一头铁甲犀牛!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好像,对方能提前预知他所有的动作,他所有的攻击轨跡。
在他出手的瞬间,就已经站在了绝对的死角。
这种感觉,让他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药力带来的强大力量,非但没能让他找回尊严。
反而让他更清晰的感受到了那道宛如天堑,根本无法逾越的鸿沟。
“啊啊啊啊——!”
钱豹发出一声不甘怒吼。
眼中的理智正在被疯狂吞噬。
他知道,狂血丹的药效有时间限制,他快要撑不住了。
“给我死!”
他將体內所有翻腾的气血,所有残存的药力。
全部匯聚於右拳之上。
整条右臂的皮肤瞬间炸裂,鲜血淋漓,但他也毫不在意。
这是他赌上一切,倾尽所有的一击!
一记崩拳!
拳头轰出的瞬间,前方的空气被瞬间压缩。
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也是他最后的一击!
然而,也就在他打出这最后一拳,身体因为力量的瞬间宣泄之际!
这个瞬间!
一直如同閒庭信步般的夜余,第一次有了动作。
他终於將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拿了出来。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战技,也没有爆发出惊人的气血,依旧是伸出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