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另一本厚厚的典籍，《灵植药理辨析》。
    “月华草，性阴寒，生於极阴之地，需在子时月华最盛之时採摘，差一分则药性大减，多一分则阴气过重，化为剧毒。”
    “入药时，需以纯阳之火中和，辅以七种温性药材，方可成丹……”
    “长青藤……”
    夜-余一连翻阅了十几本典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激动，慢慢变成了震惊。
    最后化为一片凝重。
    他显然明白，自己把炼丹想得太简单了。
    他所知的，那种將妖兽材料和几味辅药粗暴地扔进丹炉，用灵气一股脑炼化的方式。
    与修仙界这传承了数万年，发展到极致的丹道相比。
    简直就像是原始部落的石矛对比现代的巡航飞弹。
    这里的丹道，是一门无比精密复杂的系统性科学。
    它涉及到药理学，灵气学，阵法学，甚至还有天文学。
    每一种药材的特性，採摘的时间、处理的手法、入炉的顺序、火候的掌控、灵气的调和……
    任何一个环节的细微差错，都会导致满盘皆输。
    想成为一名真正的炼丹师，没有几十上百年的苦功，根本不可能入门。
    夜余缓缓合上一本名为《丹道九境》的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认清了现实。
    他的道，不在於此。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钻研这博大精深的丹道，他的目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炼体！
    他要做的，不是成为一名炼丹宗师，而是学会如何更高效的。
    將蓝星的妖兽，变成自己变强的资粮。
    想通了这一点，夜余心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他不再去看那些高深的典籍，而是开始在书架的底层，寻找最基础的入门知识。
    很快，一本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线装书。
    吸引了他的注意——《丹道入门详解》。
    这本书的纸张泛黄，显然被很多人翻阅过。
    但最珍贵的是，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清秀有力，对书中许多晦涩之处，都做了通俗易懂的解释和延伸。
    落款处，写著一个“徐”字。
    这应该就是徐长老亲手批註的入门教材了。
    夜余如获至宝，捧著书。
    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炼丹之始，在於识药。天地万物，皆有其性，或阴或阳，或寒或热……”
    “火者，丹之母。控火之法，有文武之別。文火温养，武火淬炼，转换隨心，方为入门……”
    这本书讲的都是最基础的理论，但徐长老的批註却画龙点睛。
    往往用最简单的比喻，就將复杂的原理讲得清清楚楚。
    夜余看得入了迷，他一边看书，一边对照著书中的描述，將神识散发出去，去感知藏书阁外那些药材的气息。
    书上说，清心草性凉，能静心凝神。
    他便將神识锁定一株清心草，果然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顺著神识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都为之一清。
    书上说，烈阳花性烈，如一团火焰。
    他便去感知烈阳花，神识刚一触碰，就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就这样一本一本的看，一种一种的记。
    將《丹道入门详解》上记载的上百种基础药材的药性，样貌，气息。
    全都牢牢地刻印在脑海里。
    不知不含糊地回答了多少，当他翻到书本的最后一页。
    看到一个名为“聚灵丹”的丹方时，心中忽然一动。
    聚灵丹，炼气期弟子最常用的辅助修炼丹药。
    能少量提升灵气修为。
    丹方极其简单，只需要“清心草”，“聚灵花”和“无根果”三味主药。
    加上一些最常见的辅料即可。
    而这三味主药，丹房的药田里种得到处都是。
    是给药童们练手用的最低级的灵植。
    要不要……试一试？
    他在蓝星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虽然是用高压锅炼的。
    现在有现成的丹炉，有最標准的药材，还有详尽的丹方和手法讲解，没理由会比在蓝星更差。
    更重要的是，他想验证一个猜想。
    打定主意，夜余立刻行动起来。
    他走出藏书阁，来到外面的药材仓库，按照丹方，小心翼翼的取了五份炼製聚灵丹的材料。
    他没有贪多，炼丹失败是常事，五份材料，足够他练手了。
    他抱著药材，在大殿里找了一个角落的空丹炉。
    那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是最普通的一品丹炉。
    专门给新入门的弟子练习用的。
    夜余深吸一口气，將一份药材按照上丹道入门详解记载的顺序，依次投入丹炉之中。
    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对准丹炉下方的进火口。
    开始调动丹田內那缕青色的灵气。
    在蓝星时，他將灵气外放，去加热高压锅，感觉就像是用一根无形的筷子去搅动一锅粘稠的泥浆，每一步都无比艰难，消耗巨大。
    然而此刻，当他將那缕青色灵气引导出体外时。
    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传来。
    在修仙界这浓郁的天地灵气环境中，他外放的灵气就如鱼得水，无比的灵动与顺从。
    操控起来，甚至比在自己经脉中运转还要轻鬆！
    “起！”
    夜余心中低喝一声，掌心的青色灵气猛然一亮。
    化作一团青色的火焰，瞬间涌入了丹炉之中。
    丹炉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炉身迅速变得温热。
    夜余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在这里炼丹，比他想像中，要容易得多！
    不过，夜余也丝毫不敢大意。
    他按照丹方上记载的顺序，神识微动，丹炉內的药材便被灵气包裹著，逐一分解，药力被缓缓萃取出来。
    清心草的凉意，聚灵花的温润，无根果的平和。
    三种主药的药性在他的感知中涇渭分明。
    又在青色火焰的调和下，开始出现融合的跡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
    夜余的心神彻底沉浸其中，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在炼丹，而是在指挥一场精妙的交响乐，每一份药力都是一个音符，在他的指挥下，最终匯聚成一曲完美的华章。
    大约一炷香后，丹炉內所有的药力都已完美融合，药香开始变得浓郁。
    “凝！”
    夜余心中低喝，掌心火焰由文转武，猛然暴涨！
    丹炉內那团液態的药液急速旋转，收缩，最终啵的一声轻响。
    凝成了一颗圆润的丹丸。
    成了！
    夜余收回灵气，打开炉盖，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鼻而来。
    丹炉底部，静静地躺著三颗青白色的丹药，表面光滑，丹晕內敛。
    聚灵丹，一次成丹三颗，品质上乘！
    他拿起一颗，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次成功，不仅验证了他的猜想，更让他对自己的《养气法》有了新的认识。
    这门功法修炼出的灵气，似乎在炼丹上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不仅仅是操控性，其本身的性质似乎就能更好地调和药力。
    提高成丹的品质和数量。
    然而，夜余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太轻鬆了。
    整个过程下来，他体內的灵气几乎没有多少消耗，精神也依旧饱满。
    这种程度的练习，对於锻炼他灵气的精细操控能力，效果微乎其微。
    他此行的目的，可不仅仅是炼製几颗聚灵丹。
    更重要的，是通过炼丹这种高精度的操作，来打磨自己对力量的掌控。
    他环顾大殿，目光落在了旁边两座同样空著的丹炉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只操控一炉丹火，如同单手举起一块砖头，毫不费力。
    那如果，同时操控三炉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夜余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立刻行动起来，將剩下的四份材料，分別在三座丹炉中各放了一份。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三座丹炉的中央，双手平伸，神识一分为三，同时探入三座丹炉。
    “起！”
    三团青色的火焰，同时从他掌心涌出，注入丹炉！
    嗡——
    三座丹炉同时发出嗡鸣，炉身迅速升温。
    夜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说之前是单手举砖，那现在就是同时玩起了三颗铁球的杂耍。
    他需要將心神和灵气都分成三份，同时关注三座丹炉內不同的变化，並做出相应的调整。
    左边的丹炉，清心草的药性分解得快了一丝，需要减弱火候。
    右边的丹炉，聚灵花的融合稍显迟滯，需要加强灵气引导。
    中间的丹炉，无根果的药力又有些不稳……
    一时间，夜余只觉得手忙脚乱，额头上瞬间渗出汗珠。
    他丹田內那缕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
    大脑也因为处理著三倍的信息流而隱隱作痛。
    “砰！”
    一声闷响，最右边的丹炉內传来一股焦糊味。
    失败了。
    夜余心中一沉，但他不敢分心，强行將注意从右边移开。
    全力维持著另外两座丹炉的稳定。
    又过了片刻。
    “啵！”
    中间的丹炉內，丹药凝结成形。
    成了！
    可就在他心神微松的瞬间，左边丹炉的火候一个没控制住，火焰暴涨，
    直接將尚未完全凝固的药液烧成了一滩黑灰。
    最终，三炉丹药，一成一败，一废。
    夜余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他眼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这才对！
    这才叫修炼！
    这种游走在极限边缘，不断压榨自身潜力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畅快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