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郁雾始终沉默地听著,直到爭论稍歇,她才平静地开口,问题直指核心。
“吴瀟,假设信號是关键通信,解码成功需要多久?在此期间,如果这是攻击预警,我们可能失去多少准备时间?”
“王珊,你推断的传播路径,是基於何种病原体假设?它的潜伏期和传播速度,是否能支持你观察到的时间-空间分布?”
“赵昊,你的多变量模型,在目前数据置信度低於百分之三十的情况下,其预测结果的可靠性有多少?我们决策的容错率又有多高?”
“孙颖,派出快速反应小队,你需要的最小人员装备配置是什么?如何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最快获得有代表性的样本?如果採样结果阴性,是否能否定威胁?”
一连串精准、甚至有些苛刻的问题,如同冷水泼在炭火上,瞬间让激烈的爭论停滯了。
学生们愣住了,他们发现自己之前的思考或多或少都存在漏洞或过於理想化了。
方郁雾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操作屏幕,调出了更多的信息碎片。
一份被忽略的、关於某个小型货运公司近期运输路线异常的报告。
一条语焉不详的、关於某种“新型呼吸道不適”的社交媒体流言,不过这个当时未被重视。
“现在,结合这些新信息,再思考五分钟。”
方郁雾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五分钟后,学生们的討论明显变得更加深入和谨慎,开始尝试將不同线索串联,並更多地考虑时间、资源、风险等现实约束条件。
最终,方郁雾进行了总结,但不是给出標准答案。
“今天,我没有告诉你们正確答案是什么,因为现实中,往往不存在唯一的最优解。
我想让你们体会的是,在信息不完备、时间紧迫、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如何进行风险评估和决策权衡。”
“李哲对信號的敏感,王珊对空间模式的洞察,赵昊对建模的追求,孙颖对实地验证的坚持,都是宝贵的品质。
但真正的战场,要求你们必须学会融合,学会在不確定中寻找相对最优解,並为自己的决策承担后果。
执著於单一线索,可能一叶障目;追求完美模型,可能错失战机;畏惧风险而按兵不动,可能酿成大祸。”
方郁雾看著学生们若有所悟、甚至有些冷汗涔涔的表情,宣布了下次组会的內容。
“纸上谈兵到此为止,下一次组会,地点不在办公室。
我会带你们去一个模擬现场,你们將亲自面对一个高度仿真的、融合了生物、信息、社会因素的『突发危机』。
你们需要组成临时团队,在限定时间內,利用有限的资源,做出判断並执行应对。
记住,在那里,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模擬结果』。”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所有学生瞬间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比刚才激烈爭论时更加炽热的光芒!实地模擬!这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学习方式!
第一次组会结束后,这群学生几乎是飘著走出方郁雾办公室的。
“我的天……方教授的气场太强了!她问问题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但她问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决策还要考虑容错率和时间成本!”
“模擬现场!你听到了吗?下次是模擬现场!太酷了!”
“我感觉我的脑子像被重新格式化了一遍,又痛苦又爽!”
“方教授真的太不按常理出牌了,第一次组会就是各种问题,第二次直接上实训,就请问哪个导师是这样的。”
“不过这样真的好酷啊!一上来就是问题,连自我介绍都没有。”
“你不说我都没有反应过来,教授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做,不过到教授这种程度了,確实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她就是一张行走的名片。”
……
他们的兴奋和激动根本无法掩饰,很快就在同学间传开。
“听说了吗?方教授第一次组会就直接上真实案例復盘!”
“还要带他们去模擬现场!凭什么他们运气这么好!”
“唉,羡慕死了!我们现在还在啃教材文献,人家已经开始玩『实战推演』了。”
“能被方教授选中,果然都是怪物……不过,也好想被这样的怪物折磨一下啊!”
各种羡慕、嫉妒,甚至略带酸意的目光聚焦在这十三名学生身上。
但他们毫不在意,反而更加斗志昂扬了。
他们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与眾不同的道路上,一条由传奇亲手开闢的、充满挑战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道路。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下一次,那註定更加烧脑、也更加刺激的“模擬现场”考验了。
方郁雾的教学,正如她承诺的那样,绝非纸上谈兵,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思维与意志的淬炼。
方郁雾的学生都在期待下一次组会的来临,方郁雾却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特別是和费洛德教授的合作。
不过比起第二次组会先来的却是方郁雾的讲座,这个也是学校安排的。
要知道方郁雾现在可是医学界的风云人物。
应该说近几年,自从方郁雾支援非洲后成了论文收割机就一直都是医学界的风云人物。
不止是在国內,在国际上也是如此。
讲座是在復旦大学光华楼吴文政报告厅开展的公开讲座。
报告厅外面是一张巨大的海报,海报標题是生命的多维战场:从急诊室到全球疫区——一位科学家的跨界思考
主讲人:方郁雾教授(国家特聘专家、魔都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张江实验室主任、前无国界医生、肿瘤学专家、流行病学专家)
报告厅內,人潮涌动,水泄不通。
不仅所有座位坐满,走道、台阶、甚至讲台两侧的空隙都站满了学生和老师。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期待。
当方郁雾教授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时,所有的嘈杂瞬间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