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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谁不知道天下將乱?
    夜色如墨,朔风卷著边塞特有的沙尘,掠过荒芜的山丘,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篝火在背风的山坳里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將两张年轻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陈皓裹紧了单薄的衣衫,向火堆又靠近了几分。
    经歷了白日的惊心动魄和夜里的噩梦纠缠,他已毫无睡意,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即便靠近火焰也难以驱散。
    吕布熟练地用刀鞘拨弄著篝火,添了几根乾柴,火焰顿时旺了些,吞吐的火舌暂时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与寒冷。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神色怔忡的陈皓,打破了沉默:“陈皓,日后,有何打算?”
    陈皓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跳动的火焰,声音带著疲惫与茫然:“走一步,看一步吧,天下之大,眼下……竟不知何处可容身。”
    “既然不知去哪,不如隨某去投军,如何?”吕布提议道,语气中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乾脆利落。乱世之中,军营对於他这样身怀武艺、渴望建功立业的人来说,似乎是最自然不过的归宿。
    “投军?”陈皓重复了一遍,这个选择在他脑海中盘旋过,“倒是个去处,至少能暂且安身。但……我们去何处投军?”
    “呵呵,”吕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仿佛这才是他熟悉的领域,“自然是去边军!男儿大丈夫,当持弓弩,跨战马,驰骋塞外,杀胡狗,保境安民,方不负平生所学!”他说这话时,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沙场建功的嚮往。并州儿郎,对边军有著天然的情感。
    “边军……”陈皓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脑海中迅速闪过关於东汉末年边军的知识。他抬头看向神采飞扬的吕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看法:“恩公,若只为报效朝廷,戍卫边疆,边军確是热血男儿的好去处。但若论及封侯拜將,光耀门楣……请恕我直言,在这并州边军之中,恐怕难有太大作为。”
    “哦?”吕布眉头一挑,显然被陈皓的话引起了兴趣。他自恃勇力,认为只要有机会斩將夺旗,何愁功名不至?“听你此言,莫非还有更好的去处?且说来听听。”
    陈皓看著眼前这位未来的无双猛將,心中感慨万千。歷史的轨跡曾让他举世皆敌,最终英雄末路。既然命运让自己在此刻与他相遇,或许可以尝试著引导他走向一条不同的道路?毕竟,这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问道:“恩公,可知当今天下大势如何?”
    此言一出,吕布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脸上带著几分不以为然:“天下要大乱了,是吧?”他摆了摆手,打断想要说话的陈皓,“小子,莫要故弄玄虚,某从九原一路南来,途中对某说这话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无非是什么天子宠信宦官、朝纲不振、民不聊生之类的老生常谈。”
    陈皓愕然,没想到吕布竟是这个反应。
    吕布见他错愕,继续说道:“那些人跟某说这些,无非是见某有些武艺,想招揽某为其效力罢了。然,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当凭手中兵刃搏取功名,岂能鬱郁久居人下,仰人鼻息?”他的话语中透著一股强烈的自主和骄傲,不愿轻易为人附庸。
    陈皓闻言,心中暗道:“原来『岂能鬱郁久居人下』这想法,此时便已深植他心中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恩公误会了。我並非欲招揽恩公,亦无此能耐。只是……恩公既问前程,则不可不察时势。若恩公愿听,我便试著说说这乱象根源何在,或许对选择前路有所助益。”
    吕布盯著陈皓看了片刻,见他神色诚恳,不似作偽,便稍稍收敛了嗤笑的態度,但依旧带著审视:“哦?那你且说说看,这天下,为何会乱?”
    陈皓从身旁的乾柴中取出一根较直的树枝,在地上隨意划动著,组织著语言。
    他需要用一个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来阐述那些即將到来的风暴。
    “恩公,你觉得,如今这大汉朝的寻常百姓,日子过得如何?”陈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吕布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太过简单:“还能如何?无非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年復一年,看天吃饭罢了。若能风调雨顺,缴纳完赋税后尚能果腹,便算是好年景了。”作为边郡子弟,他对农事虽不精通,但也並非全然无知。
    “是啊,靠天吃饭。”陈皓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土地,“但如今,普天之下的农夫,还有多少人有足够的土地可以『靠天吃饭』呢?”
    吕布沉默了。他一路从北疆走来,所见所闻瞬间涌上心头:豪强大族的田庄阡陌相连,望不到边际;而许多原本的自耕农,却或因赋税沉重,或因豪强兼併,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沦为佃户、流民,甚至卖身为奴。
    在并州这等贫瘠边地尚且如此,那土地肥沃、世家林立的中原地区,情况只怕更为严峻,他亲眼见过被夺去田地的农人那绝望的眼神,也见过豪族恶僕的囂张气焰。
    “土地日益集中於少数人之手,而无地、少地的百姓越来越多。”陈皓的树枝在圈外点了无数个小点,“赋税、徭役却並未减少,反而可能因朝廷用度或地方贪腐而加重。天灾人祸,更是雪上加霜。恩公,你想,当一个人,一家人,连最基本的活路都快要断绝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吕布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並非不懂这些,只是以往未曾如此清晰地將这些现象串联起来思考。
    他沉声道:“活不下去……自然是要反,就如……就如前朝旧事,大泽乡那般?”他能想到的最近似的例子,便是秦末的陈胜吴广了。
    “正是此理。”陈皓点了点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当活不下去的人越来越多,星星之火,便可燎原。”